墙上映有影子,可偏偏只有少年的影子,黑乎乎的一团,在发颤,在挪动,不断朝床尾的黑暗而去。
束发的红绳不知何时已经歪了,随着影子的移动渐渐松散,凌乱地穿插在黑发之后,一截落在了少年额头前,垂落的尾部遮挡住了他有些涣散的双眸。
夜风从大开的窗户灌入,将跳跃的火苗渐渐压下。
少年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他肩膀以上的身体已经探出了床沿,黑发如瀑落下,拖着地面的灰尘。
他现在整个人像是从融化的雪水里捞起来一样,汗涔涔的,一滴汗从额角蔓延而下,划过他添上血色的脸颊,在下巴处随着他摇晃的身体颤了片刻后,啪嗒一声打在了他延在地面的黑发上。
行走江湖多年,这等登徒子他也不是没遇到过抓到过,但今晚他后背上的人,却强硬地压迫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他基本都动不了,砧板上的鱼起码还能拍打尾巴,此刻的他身体虽然在动,但全是因为身后的人。
自诩武功已经算是能一剑破百敌的他没想到今日迎来了他的踩坑。
“啪嗒——”
又一滴水落下,但不是他的汗水。
原本涣散半敛的眼眸即刻撑大,这声音来自他后背,滴在他脊背上的水很冷很冷,比寒冰更甚,穿过他身体直捣他胸口的二两肉,冷得他难受极了。
民间传言,鬼不会落泪,所以他背后的人真的如他所想不是鬼,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若是“人”,他怎么可能被压制得动了也动不了,还有这几乎冻得他骨头法疼的感觉,真的是一个“人”能散发出来的吗?
连——
那什么都是冷的。
这种真的可能是……人吗?
是鬼吧……
鬼吗?
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渐渐代替被这番对待后滋生的愤怒与憎恨厌恶,刺激得他眼眶愈发发酸发涩,水幕使得他眼前越发模糊,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了一声极其痛苦的低吟。
一个名字。
他的名字。
身后的人知道他的名字。
这道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穿过了沉沉阻碍,如同一个在沙漠或是在寒冰天地中行走了多日,最后伤痕累累,只为执着的那个目标,而这个目标,是这声音要穿入他耳朵里。
而对于被紧紧捂着嘴巴的少年,只能发出一些零碎的可怜的呜咽声,压抑到极致的喉咙像被刀绞一半疼得他眼眶里的泪水越来越多。
除了捂着他嘴巴的那只手,紧紧贴着他的身体支了起来,左臂的压迫也随之离开,却压在了他腰窝上,力度比刚刚更甚。
墙上的影子在剧烈抖动。
少年呼吸越来越急促,全身都在叫嚣着,被各种感觉催使身体,他狠狠地一口咬住了捂着他嘴巴的手上。
虎口那里,硬邦邦的,有着和他一样的东西——剑茧。
“你……”
在嘴巴的手撤开后,胸口剧烈起伏的少年艰难地侧眸,透过发丝间的缝隙想要将身后的人看清。
遂他心愿,身后人再次靠近,缝隙间,唯有那条横在鼻梁上的疤痕清晰可见。
眼皮愈发沉重,累极了的他渐渐地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中的鸟鸣将他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扯出来。
梦里,他正被一个蓝衣人压着手臂蹲马步,在他无聊时一只蝴蝶扑腾着翅膀而过,他追过去,却很快被一顶帽子砸中了脑袋。
力度不轻不重,他听见自己夸张地“哎哟”一声。
他鼓着腮帮子回头,眼前是一栋木屋,门前坐着刚刚蓝衣的人。
“江叔!疼啊!”
屋檐下的蓝衣人动了,只见他站起来,想要朝站在阳光底下的少年走来,在蓝色的衣角即将触碰到阳光时——
他的梦醒了。
少年还是昨晚被压制的姿势,肩膀以上的身子软绵绵地趴在了床沿外,一只手没什么力气地搭在了地面上,整个视野被他垂落的黑发遮挡住。
他迷茫地起来,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散落,裸露的后背在透进来的阳光下很清晰,可一瞬后又被黑发散散遮住。
眼前的一切还是他入睡前的模样。
什么也没变。
但身体的感觉还顽固地残留,提醒着他昨晚究竟经历了什么。
冰冷的触感、无声的纠缠、那浸透骨髓的悲伤,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身的寒意还有那个梦境带来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坐了好一会,忽然直接拖着疲软的身体起来,鞋子没穿,衣服没整理,连躺在他身边的剑都没拿就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破败的竹屋。
林间弥漫着晨间的寒气和浓雾,冰冷的露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脚底,枯枝和碎石硌得他生疼,但他浑然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