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影子,也不是风吹竹动的那种感觉,就是个‘人’的形貌,模模糊糊的,就静静地站在不远不近的竹子后面,一动不动地……看着你。”
“你回头去找,什么都没有可你不理他,继续挖笋,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就又来了,如芒在背,冷飕飕的,听得最真的一次,是前村的李二狗,他吓得连笋筐都不要了,连滚带爬跑出来,说是不仅看见了,还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声叹息,又轻又长,就响在他一直留心的竹子那边的方向,很瘆人。”
“也有人壮着胆子,白天结伴进去,啥事没有,笋子肥嫩得很,可一旦落了单,或者天色稍晚,那‘东西’保准就出来,不害人,也不吓唬你,就是跟着,看着,久了,大家都不敢单独去了,都说那竹林里,困着一个找不到家的孤魂,在找什么人似的。”
“当然啊,也有人在看到那影子后,从竹林里出来当晚就发起烧,连烧几日都不带好的,还是在高人指点下,拖家带口到竹林里一直跪着哀求才好的,后来大家一琢磨,才发现出事的那些个人,都是砍竹子的,砍很多!堆满了通往竹林深处的路,大家都说这是那影子生气这些人砍太多了。”
少年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茶碗的边缘。闹鬼的传闻他听得多了,大多是人心作祟或是以讹传讹。
但这个……不知为何,茶摊老板的这些言语在他心底引出一丝难以捕捉的、莫名熟悉的悸动和……钝痛。
他压下心头那点异样,仰头喝尽碗里的茶,茶水已凉,划过喉咙带来一片冰涩,同时,少年放下茶钱,语气依旧是他惯常的懒懒散散:“听着有点意思,多谢告知,我自会去看看。”
午后,少年踏进那片竹林。
此时阳光尚好,透过层层叠叠的翠绿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竹叶的清香和新翻泥土的气息,偶尔有春笋褐色的尖角从落叶间探出,一派生机。
他手里提着一包在茶摊附近买的卤肉和烧饼,还有一壶淡酒,打算寻个开阔僻静处,消磨到傍晚,乃至入夜,打算会会那只“鬼”。
竹林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静,越往里走,外界的喧嚣便仿佛被一层层滤去,只剩下风过竹海的沙沙声,以及自己踩在厚实落叶上的轻微脚步声。
这里的竹子如茶摊老板所说那般,生得极密,一根挨着一根,枝繁叶茂。
他看似随意地走着,目光扫视四周,留意着任何异状,双腿沿着深入竹林的泥路往前,脚步自然,很少有因为找不到方向而停顿下来,
就像是走了无数次般自然。
前方出现一小因地势低而有的积水,现下已经成潭,若是现在手中有钓竿,少年能去不远处的碎石堆里挖蚯蚓,然后先钓上几杆。
以前他和——
和谁……
少年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些石头上,心头那点莫名的熟悉感又浮现出来,模糊不清,抓不住源头,他最终摇了摇头,只当是错觉。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何时,天色暗了下来,乌云悄无声息地聚拢,将天空捂得严严实实,竹林内的光线迅速变得晦暗,绿意也染上了沉郁的灰调。
风似乎也变了,不再轻柔,带上了几分沁骨的凉意,吹得更高处的竹叶簌簌作响,声音也变得有些异样,像是许多人在远处低声絮语。
还没到傍晚,只是变天了。
少年正撕着一块烧饼,动作忽然停住。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冰冷地爬上了他的脊背。
那不是野兽的窥伺,更非寻常路人好奇的目光,那目光……沉静、专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仿佛能越过他的肩头,看进他空茫的记忆深处。
他猛地回头。
视线所及,只有无数挺拔的青竹,层层叠叠,向深处蔓延,风吹动枯黄的竹叶在地面打旋,发出沙沙的轻响。
空无一人。
但那被凝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愈发清晰,如影随形,它来自某个难以捉摸的方向,固定而执着。
少年缓缓站起身,手无声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竹子。
竹林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幽深寂静,而除了风,什么都没有。
少年眯起眼,握紧了手中的剑柄,他缓缓转回身,继续朝前走去,速度放慢了许多,但却将自己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耳朵眼睛上。
不知何时,身后的竹叶沙沙声似乎有了某种规律,不再是全然的风声。
仿佛……夹杂着另一个极轻、极缓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落在他身后丈许之外。
他走,那脚步也走。
他停,那脚步也悄然隐没,只余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