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身下人腰侧的江晏将少年脑后的手轻轻抽出来,顺便也捻过少年因摔下去的动作被周遭花枝扯了的几缕黑发。
“还热吗?”
江晏再一次开口问身下的少年。
手指沿着颈线而上,温热的指腹很快按在了刚刚还恶劣扬起弧度的嘴角上。
望进那双如同漩涡般的双眸,少东家脸颊颤了颤,然后不自觉地扯动开来,微微张开双唇,任由温热的指腹陷进来……
含糊不清的声音从花丛里传来。
“……热。”
外头的蝉鸣不知何时忽然变得模糊起来,耳边剩下的,是花枝断裂的声音,是衣服窸窣的声音,更是某些不可名状的声响,随后是视野被颠覆,那些紫啊红啊白啊的花朵模糊起来,教人眼前发晕。
苍白的五指攥紧了花枝,抓了一大把,因为,这只手手掌中的花朵,都成为了花海里耸动摇摆得最为厉害的主。
可片刻后,又一只手伸过来,五指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滑入攥紧花枝的五指指缝之中,扯回了某个花香被其它味道取代的空间里。
热。
真的很热。
一种从骨髓里煨出来的、餍足的、慵懒的热,包裹着紧密相贴的肢体,与树荫外仍在肆虐的暑气里应外合。
花影依旧在晃动,天光依旧刺眼,蝉鸣依旧不知疲倦。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令人窒息般的炽热稍稍退潮,留下的是遍布全身的、细微的颤栗和一片茫然的空白。
恐怖的是,现下已经是日暮西下。
灼人的暑气终于随着日头西沉而消散了几分,花丛被压塌了一片,紫的红的白的……有的地方已经融为了一片,分不清是哪个颜色。
晚风拂过,草木微凉,也卷走了某种的气息。
少东家蜷缩在花海之下,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但偶尔轻轻也会蹙一下眉头,他侧躺着,脸颊枕着手臂,身上随意盖着江晏那件深色的外衫,只露出一点白皙的肩头和散乱的黑发。
细碎的花瓣沾在他的发丝、颈侧,随着少年轻缓的呼吸微微颤动。
而那条本是用来束发的红绳此刻凌乱地穿梭于黑发之间,一头埋没在少年的黑发中,另一头缠在了年长者的指间。
江晏坐在他身边,他已收拾整齐,只是发梢衣角难免还带着几分野花的凌乱痕迹。
他垂眸地望向蜷缩在他外衣里的少年,眼神看似一如既往地沉静,里面却暗暗翻涌着某种餍足的晦暗。
远处传来倦鸟归巢的啼鸣,山野却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宁静,夕阳余晖为江晏染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也将少年蜷缩的身影温柔地笼罩其中。
江晏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拂去少年发间一枚淡紫的花瓣,指尖掠过微湿的鬓角时,少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同时,蜷缩在外衣里的身体也终于动了动,少东家喉咙里发出一点干涩的声响:“……不是要赶路吗?”
声音很轻,带着慵懒和一点点哑。
“现在就是起来跑,也到不了最近的村子了。”
他睁开眼,目光没什么力气地落在江晏脸上,继续嘟囔道:“……也不知是谁胡闹。”
江晏嘴角很浅地勾了一下,眼底有极淡的笑意流过,低声道:“无妨。今夜宿在山中,也无所谓。”
少年闻言,眉头下意识蹙起,像是想反驳,却又牵动了某处酸软,只好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有蛇怎么办?”
他还记得刚上山时那根枝条上懒洋洋的青蛇。
江晏的目光扫过他被衣衫遮盖的脊背,又落回他被晚风吹动的发梢,语气平静却笃定,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没有的。”
“我不管,反正今晚不能宿在这花海里。”
“那我们现在——”
“你背我,不行,背的时候也疼,你抱我。”
被打断的年长者没有恼怒,眼底多是数不清的纵容。
“好,我抱你。”
江晏帮少东家穿衣时,少年抬脚轻轻踢了一下年长者的小腿。
“还有几日到?”
替他系上腰带的江晏抬眸看他。
“那封信,是寒姨给你的,她给了你一个地址。”
“……是,信中有人让我暂时保密,说要给你惊喜。”
少东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但笑着的双眸已经在表示他已经知道“惊喜”为何物。
“还有将近六日的路程。”
“六日……这六日不能胡闹了,重建不羡仙一定花了寒姨不少精力,要是被发现我和你厮混在一起,保不齐我要被关小黑屋了。”
江晏轻笑。
“厮混这个词不可”
“那就说乱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