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既然!”
少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束缚,蒙着灰白的双眸倒出了两行湿润,他咬牙,最后是不甚在意的一笑。
“徐婉那件事发生后,我就把蛊吞了进去,所有的,我收集起来的,吞进了我身体里,只有全部在我身体里,才能避免类似的事情发生。”
“所以——”
少东家扯了扯嘴角,继续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江叔,你救不了我。”
江晏怔怔地望着人,太多的情绪揉在了一起,刺痛了他双眸,扯着那些温热的事物从眼眶出来。
他说:“我陪你。”
江晏没等人反应,忽然俯身,再次捧住他的脸,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拇指擦过对方眼尾同样的潮湿。
“听我说。”
“我活过的年岁比你多十九载,见过塞北的雪,饮过江南的雨,听过军营的号角,也听过戏台上的吟唱,尝过不羡仙的离人泪,也品过江南的丰和春,十九年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
“若天命不许我们同生——”
江晏扬起了一抹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从容,仿佛不是在谈论生死,只是在说某个寻常的午后该饮什么酒。
“那这最后一程,我们一起走。”
“可不该是这样。”
少东家摇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硬挤出来似的。
“江叔,你还有很多事情,很多朋友很多人在等着——”
“可外面也有人在等你,寒香寻,红线,还有不羡仙那些村民,我不是孤生一人,你也不是孤生一人,既然你能做到这地步,我也可以,而且,我也很乐意。”
像是再也承受不住某种重量,少东家整个人再次往前倾,额头抵在江晏肩上,冰冷的泪水浸透了衣料。
“疯子……”
他哑着嗓子,声音支离破碎。
“你……你这个……疯子……”
江晏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后颈,像从前无数次安抚做噩梦的少年那般轻柔。
而这个动作使得崩溃的少年逐渐平息下来,哭声弥散,最终是抽泣的哽咽。
少年终于开口。
“好,你陪我,我们一起。”
他重新握紧那把银剑,那把系有蓝灰色剑穗的银剑。
天光微熹时,山间的雾气开始流动,夜色的残渣被一点点洗去,露出山峦起伏的轮廓,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舒展脊背。
小蔡和阿水终于挣扎着从石壁的缝隙中挤出去,一路上虽然没有再遇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但从洞里的水潭走到外面,还真是不好走,两人此刻狼狈至极。
呼吸间不再是洞里腐烂的味道,而是清晨新鲜的泥腥花香,两人终于松开原本崩得紧紧的脑子,瘫坐在地上。
阿水抬手捂住自己疲惫的双眼:“这一晚上,还真是神奇。”
小蔡气喘吁吁:“才一晚?我怎么感觉自己洞里面渡过了一年!太漫长了真的是,不行了,钱不钱的不重要了,至少我命还在,我还可以回去看我父母,七大姑八大姨,钱什么的,下次再说吧。”
两人在原地待了片刻,这里还不是很安全的地方,恢复一些力气后,他们再次站起来,捡起费木枝当拐杖,按照自己的方向往山下走。
阿水其实还害怕蛇之类的黏糊糊的动物,但下山路上,无论是见着咕噜噜的青蛙还是吐着红信子的蛇,他都能扯着起皮的嘴唇和抬起疲软的手朝晨间的小动物打招呼。
大难不死的那种虚脱或是轻松的感觉,两人今日……昨晚倒是能完完全全体会到。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船停在了哪里,但知道要去找吃的找有人的地方。
山脚下的茶摊,说是茶摊,但其实也卖些吃食,蒸屉里还冒着白气,管里面是什么,现在对两人来说就是珍馐美味。
但是,他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那两位大侠。
清晨的摊子还没多少人,两人很容易就看到了角落桌子上的江晏。
还有靠在江晏肩膀上,闭着眼睛,像是沉沉睡过去的少年。
两对人马相比,其实互相也好不到哪里去,都灰头土脸的,唯一还算好的少年身上有被清理的痕迹,约莫是这大侠给清的。
江晏抬头,与两人对视。
毕竟也是救了自己的命,两人礼貌地朝江晏打招呼,然后在江晏对面的桌子上坐下。
包子还在热,茶还在烫,所以要等。
在小蔡和江晏道谢时,阿水偷偷偏头去看靠着大侠肩膀的少侠。
真的太安静了,不知是不是茶摊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