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晏知道,有些事,攥得再紧也留不住。
就像当年将军的血,从他眼前、从他指缝、从他剑尖一点点流尽。
终于,几人抵达这地底的湖。
少东家拍拍江晏的手背,在后者迟疑地松开后,开始在身上摸索。
火折子亮起来,阿水等人看向这里唯一的火光,眼里都是对生命的渴求。
“只剩一点,暖暖?”
火折子根本取不了暖,但他们小心翼翼伸出被阴暗潮湿环境弄得难受的手靠近那一缕的火,指尖的温度使得他们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待会绳子还系着,你们跟着我游,这底下路虽然也有深,但也有点复杂,你们要是拖我后腿,我就解开绳子,底下黑乎乎的,很容易下在面没有方向感,到时候你们就以水为棺,以山为墓吧。”
小蔡挠挠脑袋:“少侠……既然用了虽然但是,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东家爽朗地笑了几声,然后非常平静地抛出两个字。
“不能。”
“啊——冷漠无情的少侠。”
几人在岸边挥舞手臂,尽量让自己的身体舒展开来。
阿水瞥了一眼这安静的湖,无意间来了一句。
“好深啊,底下会不会有东西?”
小蔡立即大喊:“阿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这位小兄弟说的没错喔——”
少东家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但不知说的哪个小兄弟。
“这湖可深了,谁知道下面会不会有东西,比如吃人的大鱼,是吧?”
好了,少年这是在赞同阿水的话。
这一番话下来,其余的人盯着湖水,害怕地滚了滚喉咙。
一条绳子,少东家率先下去,在前面带路,他身后依次是小蔡,船老大,老三,和阿水,而江晏扯着绳子的最后,跟在队伍末尾,断后。
底下是真的暗,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阿水死死攥着绳子,生怕一个松手就被黑暗吞噬,少东家在最前面带路,他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而阿水只能靠腕间布条的牵引判断方向。
水下静得可怕,像是进入了另一番天地,耳边只有自己沉闷的心跳和咕噜噜的水流声。
这安静很可怕,这安静不是能够抚慰躁狂的安静,是诡异的,绝望的安静。
所以在有什么东西蹭过阿水的脚踝时,他浑身一僵,差点呛水。
可能是水草……对,一定是水草,阿水拼命说服自己,可在那东西再一次蹭上阿水脚腕时,他还是忍不住联想。
“……”
“!!!”
那触感分明像某种滑腻的东西,带着鳞片的、活物的触感。
绳子突然剧烈晃动,阿水本就因为憋气胸口坠得不舒服,这一晃让他眼前瞬间模糊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水拼命睁眼,同时,他也猝不及防撞上老三的后背。
老三停下来来了?
为什么?
还没等阿水想清楚,黑暗中,面前的老三转过身,那张模糊的脸几乎贴到阿水鼻尖,阿水立即愣住,也就是这时,他见老三咧开嘴——
老三的牙齿在发光。
不是比喻,那些牙齿真的泛着诡异的青绿色荧光,像腐烂的骨头,很诡异,很瘆人。
阿水吓得往后缩,却被冰凉的手指扣住手腕。
“阿水,”老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声音被水扭曲成非人的腔调,“你猜这湖里死过多少人?”
阿水想尖叫,却被灌进一口腥臭的湖水,对了!江大侠!他身后还有江大侠啊!
可他回头,却崩溃地发现绳子末端空了。
江晏不见了。
阿水的眼前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
老三的荧光牙齿再次逼近,他的指甲突然暴长,像十把匕首刺进阿水的皮肉,剧痛中,阿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雾在漆黑的水中绽开,而更深处……
腕间的绳子陡然拉紧,阿水睁开了被水流冲击得发疼的眼睛。
他还在水下,而他腕间的绳子在收紧,勒得他生疼。
阿水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被人踢了一脚,以至于他猝不及防地往前飘去,致使他腕间的绳子松了几分。
什么情况?
难不成现在他还活着?
阿水往前的同时,抬手摸索自己刚刚被指甲刺穿的身体。
根本没有伤口。
刚刚那是他幻觉?
可幻觉这么清晰的吗?
绳子在往上,阿水也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