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娶亲乃是天家之事,皇后虽为后宫之主,名义上有着极大的自主决定权。
甚至许多时候,皇后会在赏花、过节或单纯赐宴时,召群臣夫人入宫。
席间直接下懿旨,将某家臣子之女许配给皇子,或指婚给某位大臣之子。
被点名的大臣之家,即便心中万般不愿,表面上也不敢流露丝毫不满,反而要满心欢喜地接旨。
可这一切,不过是对低品秩官员而言。
对于高品秩、手握实权的重臣,皇后绝不可能如此行事。
若当真做了,便只能说明背后有皇帝的授意,以此来换取皇家与臣子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利益。
故而,今日李曜想要求娶镇国公姜尚之女姜望舒一事。
哪怕是皇后也做不了主,至多只能主动提及,从旁推一把罢了。
事能不能成,终究要看皇帝的意思。
若是皇帝始终不点头,此事就算说破大天,也无济于事。
皇后入了两仪殿,进去不到片刻,殿内便喝退了左右,独留帝后二人。
时间不长,皇后便退了出来。
踏出殿门时,她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隐隐有些阴沉。
四周当值的太监内侍始终躬着身、低着头,不会主动抬头打量四周的变故,也不敢。
可也有人看似垂首,眼神却不露痕迹地扫过皇后的面容,随即又恢复如常。
不过半天工夫,皇后前往两仪殿、离开时面色不佳的消息,便传到了各处。
比如秦王府。
二皇子秦王李稷,生得魁梧高大,脸上总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此刻秦王府书房中,李稷单手负后,神色平静地望着窗外。
他身后,幕僚古先生一身青色长衫,蓄着短须,正低声禀报。
“方才宫内传来消息,魏王离开未久,皇后便去了两仪殿求见陛下。”
秦王转过身:“可知皇后去寻陛下,所为何事?”
古先生低声道:“皇后进殿片刻,陛下便屏退左右,具体事宜无从得知,只知皇后离开时面色不佳。”
秦王眉头微蹙:“耳听虽为虚,可人家能让你看到的,也未必就是真的。”
“量探查清楚,皇后去两仪殿究竟所为何事。”
“此事我已吩咐下去了。”
古先生声音平稳:“只是陛下御前终究戒备森严,怕是不易。”
“对了,”古先生忽然岔开话头,“今日城中出了一件事,想必殿下定会感兴趣。”
“哦?”秦王脸上浮现笑意,“能让古先生主动提及,想必定是件趣事了。”
古先生习惯性地抬手捋了捋胡须,笑道:“趣事倒算不上,不过是今日市井之间,忽然同时传出了好几则流言罢了。”
秦王脸上笑意不减:“若本王没有猜错,这些流言,皆是关于昨夜老五夜闯镇国公府之事吧。”
古先生笑答:“正是。”
随即说道:“有人说,魏王与镇国公之女暗生情愫,昨夜魏王这才不顾宵禁,夜入镇国公府与她相会。”
“也有人说,魏王色胆包天,对镇国公之女起了歹心,求娶不成,便夜翻府墙,欲行不轨。”
“更有甚者,说魏王昨夜在镇国公府被暴打了一顿,还连夜进宫向陛下施压,称镇国公自恃功高,陛下不得不下旨对魏王施以杖刑。”
“还有……林林总总不下四五种版本,都传得有鼻子有眼。”
秦王闻言轻笑:“这些人倒是好算计。”
“这些流言一旦传入宫中,无论是对老五,还是对镇国公府,都极为不利。”
“不过,老五也是个蠢货,昨夜那般简单的陷阱,竟也一头扎了进去。”
说起五皇子李曜,秦王李稷眼中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他顿了顿,向古先生问道:“先生,此事既然有人做局,我们可要做个顺水人情,暗中推上一把?”
“老五虽愚钝蠢笨,但终究身份摆在这里,背后又是太子一党。”
“老五若是出事,多少也算剪去太子的一根羽翼。”
“不可。”古先生摇头。
“当今陛下处处对标圣祖皇帝,极重血亲兄弟和睦。”
“魏王昨夜之事,看似巧合,实则不然。”
“若陛下命玄镜司介入,不日便能查出蛛丝马迹。”
“所以,殿下非但不能顺势推波助澜,反而要抢先利用手中的玄镜司之便,在陛下降旨之前,命玄镜司全力彻查,狠压市井舆论。”
“做到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朝廷。”
秦王沉默片刻,点头道:“先生说得是,我这便让人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