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诸生那处,向来与他不对付的钟大俊,指着山道处冷笑说道:“哗众取宠就是哗众取宠,想来他之前就用这种方法吸引太子殿下注意,却不想想,书院非是投机取巧的地方。这样卖乖出丑,只怕书院名声带来多大的损害,更会拉低众人的格调。”
司徒依兰看着山道上宁缺跌倒,又听着这番嘲弄,牵着金无彩的小手向前走了两步,和这些书院同窗们把距离拉的更远了些。
金无彩担忧看着她。
司徒依兰回了个放心的眼神,又看了看后方议论纷纷的同窗们一眼,也终于明白为何太子独独看重自己这位朋友。
宁缺即便只能在山道上走一步,也比这些连试都不敢试的人要强。
自从被册封为太子侧妃,自己的朋友就少了。
就连昔日父亲与母亲,也不复往日的威严与疼爱,逢公众场合更是向自己行礼。
除了金无彩、四公主,也就只有宁缺依然如故。
馀下者,多少带有目的。
司徒依兰专注地看着山道,在心中默默替自己这位为数不多的朋友加油。
忽然间,惊喜之色涌上她清丽的脸颊,指着远处大声说道:“看!快看!宁缺他开始走了!”
书院里很多人都注意到山道上发生了什么,他们看着宁缺艰难地爬了起来,停顿片刻后,移动左脚向前方走了一步。
然后宁缺走了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虽然明显可以看到身体有些颤斗,走的速度很缓慢,但可以感觉到他走的越来越稳,仿佛每一步都要深深踩进了坚硬的山道里!
书院诸生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呼。
一名大唐礼部青年官员站了起来,望向山道处,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他不知道山道上那个年轻学生是谁,也不相信他能够战胜隆庆皇子登上山顶,但他觉得随着那个年轻学生的行走,先前被压抑着的骄傲与自信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角落里,宁缺的好友褚由贤正拿出第二包点心准备吃,见到这一幕,吃惊地张大了嘴,却忘了把糕点放进去。
他看着山道间那个人影,忽然发现自己好象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对方。
李渔望着山道间,沉默片刻后微微一笑,皇弟果然没有看错人。
仅凭宁缺能在山道上走这一点,就超过了书院绝大多数的人。
陈皮皮倚在旧书楼窗畔看着山道方向感慨说道:“你真狠,说起来————这个世界上还能找到比你对自己更狠的人吗?我不知道,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我还是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他关上窗户,几片青叶簌飘落。
书院后山试炼山雾深处,一道平静却骄傲的声音传出。
这种骄傲与隆庆皇子故作淡然的骄傲不同,声音的主人并不屑于掩饰自己的骄傲,也不刻意展露自己的骄傲,他的骄傲在于内心的强大,浑然本性而出,丝毫不令人反感抵触。
“山道崖壁上的字迹,传说是书院前贤镌刻,开启禁制之后,意图闯过禁制的人,越能忍受符意里隐含着的痛苦与力量,那么山道给予此人的痛苦和力量便会越大。”
那道平静骄傲的声音继续说道:“很多年前我和天师兄打过一场架,虽然你们知道大师兄的性情,不可能真的对我下狠手,但我还是打不过他,所以我一怒之下把老师用来做梅花糕的模子捏碎了,于是老师也动了一怒,然后之下做了个残酷的决定,罚我走了一遍山道。”
山雾里响起一阵惊呼,惊呼的原因很多,有人是惊叹于大师兄的强大,有人是惊叹于二师兄也很强大居然能够徒手捏碎夫子刻了符文的精钢糕点模子,有人则是惊叹于二师兄胆大包天竟敢让夫子没梅花糕吃————
此时,另一道温和儒雅的声音响起,”所以,夫子后面到底还有没有再吃到梅花糕?”
“,.”
那平静骄傲的声音沉默良久,缓缓说道:“这么多师弟师妹中,也只有你才会在这个时候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温和儒雅的声音笑道:“宁缺已然登山,不知师兄觉得宁缺能否后来者居上呢?”
“你这么看好宁缺,是因为他象你吗?”
“我倒是认为,他的骄傲更象二师兄你。”
“是吗?你这番话,该不会想如与皮皮那样,跟我打赌吧。赌乃君子五毒之一,半点沾不得。”
“最好如此。皮皮涉事未深,吃了教训长长记性也是好的。但若在后山之中,我再听到谁与你打赌,我绝不放过他。”
就在书院二层楼众人讨论之际,宁缺越过的年轻僧人,越过了南晋剑者,继续前行,进入雾中。
山道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