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皮以为自己震住了宁缺,一股满足感自心中悠然而生,比三暑天喝一碗冰镇酸梅汤还舒服。
他看了看宁
宁缺点了点头。说道:“我没力气,你自己拿。”
于是,这下轮到陈皮皮怔住了,他蹙着眉尖,看着宁缺沉默很长时间后,艰难地佝下身体,握住了那把大黑伞的伞柄。
入手处有些微微的冰凉,做伞柄的木头应该是帝国北方某种常见树木磨成的,黑漆漆的伞面上不知涂着什么,显得有些油腻,除此之外看不出来任何异样。
陈皮皮看着手中的大黑伞,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问题,略一沉默后,将伞放回了宁缺身旁,说道:“那家伙在救你时,说是这把伞保住了你的生机。”
“那家伙?还有人出手?”
在服下一颗通天王丸后,伤势得到缓解,宁缺于半梦半醒之间,隐约看到一个人影。
陈皮皮自有一份天才傲气在,做不出独占功劳的事情,“你身上的伤我治好一半,那家伙治好剩下的另一半。不过,那人总是喜欢装神弄鬼。现在的你,还见不到他,他也不会见你。”
之后,陈皮皮推测宁缺就是前天夜晚搞出这么大动静的人。
宁缺则推测出陈皮皮为昊天道曾经选定继承人,更看出他没杀过人,既然不惜耗费灵药奇珍救自己,根本不可能出卖自己。
最终,这场口角之争,以陈皮皮以袖遮面羞愧而走告终。
宁缺则乘坐马车离开书院,伤势虽然好了,但自死亡中爬出,身体精神皆是异常虚弱疲惫。
而且在昨日昏迷之前,隐约记得那位总是在旧书楼的女教习答应替他请假,自然要利用假期时间回家休息至于之前与谢承运他们以期考成绩为赌的事情,经历了这生死一遭,早就被抛诸脑后了。
燕国边境,大唐镇北军大营,帅帐内之中烛火摇晃不安。
一名方才经历过一场刺杀身着甲片明亮盔甲的中年男子,巍然而立。
在他身前身前跪着一名身着平民服饰的中年男子。
此人姓谷名溪,来历神秘,精于谋略,平日都是替大唐的夏侯大奖据能处理文书阴私之事。
而为他所跪拜的盔甲将军,自然便是大唐镇北大将军,武道巅峰强者,名号放在便能燕国止小儿夜啼的夏侯。
沉默良久,夏侯大将军淡然问道:“天启十三年————这已经是第几个了?”
谷溪轻声应道:“御史张贻琦撞车而死,前宣威将军裨属陈子贤横死东城,再加之这个被人砍掉脑袋的颜肃卿,今年已经死第三个了。”
大帐中二人说的第三个,自然不是指天启十三年非正常死亡的数量,而是指与那些前尘往事相关的死亡。
“若不是今年皇后娘娘今年停办寿宴,拨了笔闲银给军部,军部也不会想着寻访退伍老兵发放布帛慰问,也不会发现早已无人记得的陈子贤已经暴毙。”
..
谷溪看着夏侯轻声说道:“现在颜肃卿也是被人砍掉了脑袋,手法极为相似,如果能确定御史张贻琦所谓意外————也是一个杀局,那么便能找到事情真相。”
“不是所有事情都有真相。”夏侯大将军冷漠说道:“当年那两个案子该死的人都死光了,谁还会记得这些事情?”
谷溪应道:“渔夫洒下渔网时总以为能够一网打尽,但事实上每次渔网出水时,总能发现几条漏网之鱼,在我的笔记上,宣威将军府上至少还有十一个人活着。”
夏侯大将军缓缓闭上眼睛,说道:“能活下来的都是一些短工杂役,唐律所限不能斩,而但凡有身契的家丁婢女都死光了,我不相信那些与主家无甚瓜葛的短工杂役敢对朝廷心怀仇恨,隐忍多年还想着要复仇。
“总之还要要查一下。”
谷溪忧虑说道:“至少像先前所说,应该派人去看看御史张贻琦的死亡有没有蹊跷。
属下也不相信那两个案子还有苦主留下,但我担心这连番诛杀是宫里某位贵人借此生事借此立威。”
夏侯淡然应道:“陛下春秋鼎盛,四公主也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如果是陛下想绕过律法收拾我,十年前就会派人直接砍了我的脑袋,何至于用这些毫不大器的手段。”
“据长安传回的消息,就在一个月前,那个不为众人所看好的荒唐之人代替陛下主持了书院入院试。
谷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小心翼翼说道。
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夏侯大将军脸色骤然一寒,冷冷盯着他说道:“二十年前,你发下毒誓跟随我时便警告过你,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提起那位贵人,莫非你忘记了?”
谷溪深深埋下头去,诚恳请罪,心底深处却涌起一道极疲惫无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