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杂物房搬出一口闲置的大陶罐,仔细刷洗干净。蹲在堂屋中,将稻草碎、红泥、粗盐与白酒调和在一起。
清妍见她忙,搬了个小板凳放在她身后:“妈,我来帮您。您腿不好,坐下弄吧。”
曾玉梅见她挽起袖子,忙阻拦:“你别弄,都是泥,等会儿把你衣裳蹭脏了。”
“不碍事。”清妍笑着坐下,陪着她一同忙活起来。
院门敞着,一阵脚步声传来,清妍抬眼望去,见萧劲野挑着两桶水走了进来。
村里的井水都上冻了,各家各户用水只能到河边去挑,众人在河边的冰层钻了个井口般大的眼儿,刚好能把水桶放进去取水。
河边距离这儿走路来回得十来分钟,家里天天吃水用水都是萧劲野去挑。劈柴挑水重活累活都被他一手包揽。
早前清妍也曾试着去挑水,可扁担刚搭上肩头,两桶水沉得她连站都站不稳,水桶更是纹丝不动。
此刻清妍望着萧劲野的身影,搭着眼皮暗自想:他力气怎么那么大呀,真是壮蛮如牛。
裹着红泥的鸭蛋被一个个码入陶罐里,清妍白嫩的双手都沾上了泥巴。
朵朵在一旁捣乱,哼哼唧唧也想参与,曾玉梅曲肘拨开她:“去跟福宝玩,别在这儿捣乱。”
萧劲野把水倒进厨房的水缸,携着一身寒气进到屋里。
他蹲在朵朵旁边,将人圈在臂弯里,冰凉的大手探进小胖孩的脖子。
朵朵被冰得一激灵,转头就对上哥哥捉狭的笑脸。朵朵当即撅起小嘴,气鼓鼓地瞪着他。
她脸圆体胖,两腮肉多,因为智力有点问题,表情动作总是比平常小孩要夸张些,看起来颇为滑稽。
清妍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下手才猛然想起自己手上还沾着红泥。
这下可好,朵朵两边脸蛋都抹上了泥印,愈发好笑了。
朵朵摸着脸上黏糊糊的泥巴,小脸皱成一团,一时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清妍看着她委屈的模样,心里又愧疚又想笑。
“你看,你嫂子欺负你呢。”萧劲野贴在妹妹耳旁撺掇道:“把泥抹回去。”
说着,他便握着朵朵的小手,将掌心里的红泥蹭到了清妍白淅的脸颊上。
“萧劲野!”清妍眉头一蹙,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反手抓起一团泥就抹在了他脸上。
朵朵也学着样子,气呼呼地往哥哥脸上抹泥。
萧劲野眉梢一挑,无奈笑:“好啊,你们两个联手欺负我一个。”
他捏起一小块泥巴,在朵朵的鼻子上抹了一下,又连续在人家脸蛋上,额头上也抹了。朵朵尖叫着躲到曾玉梅身后避难。
曾玉梅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不偏不倚,谁也不护。
没等清妍反应过来,鼻尖忽然传来一阵凉意。
萧劲野勾着唇角,得意地挑眉看向她,戏谑道:“小花猫啊。”
清妍恼红了脸,再次抠了一坨泥巴转身抹他,抹了一回还不过瘾,还要抹第二回。
可惜她手臂不够长,第二回还没糊上去,就被男人长臂伸来,往她脸上再次抹了一道泥。
清妍气鼓鼓反击,谁知男人直接起身伶敏跳开,清妍举着沾泥的手追了上去。
朵朵见嫂子这么勇,也蹦蹦跳跳地添加战局。
几个人闹作一团,从堂屋跑到东屋,又从东屋跑到西屋,一会儿她撵他,一会儿他撵她。
阵阵欢笑声夹杂着女孩娇嗔的骂声萦绕在屋子里。
“萧劲野,你给我站住!”
“混蛋,你死定了!”
“朵朵,快上,往他身上抹。”
曾玉梅看着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三个人,无奈扬声道:“哎哟,我这腌咸鸭蛋的泥,都叫你们糟塌了。”
朵朵咯咯直笑,亦步亦趋跟在清妍身后,一起对着萧劲野“进攻”。
清妍被萧劲野攻击得毫无还手之力,从屋里跑出来往厨房躲。
她刚想关门,男人已然大步跨了进来,抬脚顺势带上房门,将朵朵隔在了门外。
“不玩了,不玩了,”清妍脸颊跑得红润,气喘吁吁瞪着他,“别抹了,再抹我跟你急。”
萧劲野果真停下动作,胸膛微微起伏。
清妍眼珠一转,趁他不备狡黠一笑:“兵不厌诈!”说着便抬手往他脸上抹去。
可这一次,手腕刚伸出去,就被男人的大掌牢牢攥住。
空气静默,清妍也跟着僵住。两人都在喘着气儿。
他黑眸深邃,定定地俯视着她。
清妍脸上斑驳的泥巴将她粉饰成了小花猫,只一双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润瞳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