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顺着玄机老道的目光,循声望去。
只见那历经战火洗礼,千疮百孔的午门门洞之中,缓缓走出了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脚上是一双沾着些许黄土的千层底黑布鞋。
满头长发只用一根枯木枝随意地挽在脑后,手中捏着一把斑驳陈旧的湘妃竹折扇。
他走得很慢,步伐闲散得仿佛是在自家的庭院里散步。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青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那张清俊沧桑的面容上,不见半点面对群仙的惶恐,亦无丝毫杀气。
唯有一种看透了岁月变迁,视这满天神佛如无物的深沉与宁静。
这正是自嘉峪关外,一路走入神京的李长青。
他走过这大明朝最繁华的街道。
沿途,他看到了紧闭的商铺,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丝绸与糖葫芦。
看到了那些躲在门缝后瑟瑟发抖的百姓。
这座城市,曾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亲手将其推向盛世的杰作。
如今,这件杰作却被一群不知从哪个海岛里蹦出来的野狐禅,弄得满目疮痍。
李长青的心中,没有暴怒,只有一种深沉到了极点的冷漠。
他一步步走上奉天门的汉白玉阶陛,从那些呆若木鸡的神机营将士身边穿过。
径直走到了承平帝朱佑桢的前方,停下了脚步。
朱佑桢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青衫男子的背影。
他那颗原本已经坚如磐石的心,在此刻竟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认识。
这张清俊陌生的脸庞,这身寒酸落魄的青布长衫,他在这朝堂上数十载,从未见过此人。
可是。
那种负手而立,仿佛天塌下来都能只手撑住的从容气度。
那种将天下万物皆视作棋盘上的一枚落子,漫不经心中透着无尽霸道的姿态。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朱佑桢的灵魂深处都生出一种想要伏地叩首的冲动。
“你……你是何人……”
朱佑桢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握着剑的手止不住地战栗。
李长青并未回头。
他只是轻轻摇开了手中的湘妃竹折扇,“啪”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脆。
“皇上,您如今可是大明天子。这般大惊小怪的做派,若是让外面的番邦蛮夷瞧见了,成何体统。”
“大明的规矩,可是火炮和银子定下的,莫要被几只会飞的虫子吓破了胆。”
轰!
朱佑桢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猛地僵立在当场,双眼圆睁,两行热泪瞬间夺眶而出。
这句话,这等轻飘飘却又字字诛心的训斥口吻。
除了当年那位权倾朝野,亲手将他教导成帝王的太师,这天下还有谁敢这般对他说话?
还有谁能说出这等话!
他不知道太师为何变成了这副年轻陌生的模样。
他也不想去追问太师当年为何要假死脱身。
他只知道,在这大明朝面临灭顶之灾的至暗时刻。
那根曾为大明撑起一片苍穹的定海神针,回来了。
不仅是朱佑桢,首辅宋寅等几位从潜邸便追随的老臣,听到这番话,亦是心头剧震,老泪纵横。
一个个膝盖一软,再也控制不住地伏跪在青砖之上。
李长青依旧没有回头,他将折扇在胸前轻轻摇晃着。
仰起头,目光平淡地扫向半空中那数十名如临大敌的修仙者。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玄机老道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大喝道。
他用神识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却发现眼前这个青衫男子身上,根本没有半点真元的波动。
对方就像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
可偏偏,那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气韵,却让他这个元婴期大能感到了由衷的战栗。
“本座是何人,你们这些井底之蛙还不配知晓。”
李长青收起折扇,语气中透着一股凌驾于万道之上的淡漠。
“本座只问一句。这中原神州,这满城的烟火,可是尔等要亲手毁去的?”
玄机老道被李长青这般居高临下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脚下的青铜飞剑上,厉声狂笑起来。
“装神弄鬼!管你是何等隐世老妖,我大秦仙宗传承两千载,底蕴岂是你这等孤魂野鬼能揣测的!”
“众长老听令,结诛仙剑阵!将此僚连同这皇城,给本座碾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