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钱是如何定的?”
“回大人。卑职按您的吩咐,大船一年五万两,小船一年一万两。不论货物多少,只认旗子不认人。”
陆铮答道。
裴渊微微颔首,思忖了片刻。
“不可竭泽而渔。这生意要长长久久地做下去,就得细水长流。”
裴渊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传令下去,在龙江造船厂旁边,单独设一个市舶提举司的衙门。这牌子虽是朝廷的,但里面办差的全换成咱们锦衣卫的人。”
“凡是交了护航费的商船,不仅发给护航旗,再发一面锦衣卫特制的铜牌,以为凭证。”
裴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奸商般的狡黠。
“另外,告诉万大富。这卖旗子的买卖,本官交由他去江浙一带牵头。凡是他拉来的商船,本官给他抽一成的红利。”
“有了这等好处,不用咱们去催,他万大富自己便会化作最凶狠的猎犬,去逼着那些海商乖乖掏钱。”
陆铮听得目瞪口呆,心中对这位大人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
把收受贿赂,敲诈勒索,硬生生做成了一门有章法有体系的朝廷买卖。
甚至还懂得“分红”让利。
这等敛财的手段,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大人高明!如此一来,这江南的财富,便能源源不断地流入咱们的口袋,且无须耗费一兵一卒去催讨。”
陆铮由衷地赞叹。
就在此时,一名门子在轩亭外恭敬地禀报。
“启禀都督,两淮盐商万大富万老爷求见。说是有一桩要紧的笑话,特来报与都督解闷。”
裴渊眉头微挑,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说曹操曹操到。让他进来。”
不多时,万大富披着一件蓑衣,手里拄着拐杖,满脸红光地走入敞轩。
他如今算是彻底看清了形势,死心塌地抱紧了裴渊这条粗壮的大腿。
自从接了替造船厂采购物资的差事,虽然被裴渊狠狠放了一次血,但随之而来的特权,却让他在江南商界的地位如日中天。
谁想把货物运出海,都得看他万大富的脸色。
“草民万大富,给都督请安!”
万大富脱去蓑衣,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起来吧。赐座。”
裴渊抬了抬手。
万大富在圆凳上坐下,圆润的脸上堆满了遮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都督,草民今日来,是给您报一桩大快人心的趣事。金陵城里的那位南京刑部侍郎,刘大人,您可还有印象?”
裴渊想了想,淡然道:“那个在朝堂上屡次上折子,骂本官是窃国大盗的清流老夫子?”
“正是他!”
万大富一拍大腿,笑得脸上的肥肉乱颤。
“这位刘大人,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清高得连草民等商人的拜帖都不屑一顾。谁曾想,他背地里却让自己的管家,借着族中远亲的名头,偷偷置办了五艘海沧船,在东海做着倒卖私盐和丝绸的买卖!”
万大富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戏谑。
“前几日,咱们水师的巡海游击在长江口外例行盘查。正巧撞上了刘大人家的那五艘私船。”
“那管家平日里横行惯了,竟然还敢摆官架子,不肯交纳护航费,更没有都督发的铜牌。”
“哦?”
裴渊来了兴致,端起茶盏。
“巡海游击是如何处置的?”
万大富笑得更欢了。
“巡海的将军牢记都督的军令,认旗不认人。见他们没有护航旗,二话不说,直接连人带船全给扣下了!”
“连同船上价值十几万两的货物,一并拖回了水师大营。”
“这下可好,那刘大人在府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走私的罪名若是坐实了,他这刑部侍郎的乌纱帽不仅保不住,还得掉脑袋。”
万大富从袖中掏出一份厚厚的信封,双手奉上。
“这不,昨夜子时,刘大人的管家偷偷摸到草民府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草民做个中人。”
“这是五万两的银票,说是替那五艘船补交的护航费。还求草民在都督面前美言几句,就当此事未曾发生过。”
裴渊看着那份装满银票的信封,忍不住畅快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好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清流老夫子!骂起本官来头头是道,背地里却连这护航费的银子都想省。”
“到头来,还不是得乖乖把钱送到本官的手里!”
裴渊并未去接那信封,只是朝着陆铮抬了抬下巴。
陆铮上前收起信封,退到一旁。
“万老板,这事你办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