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拜师
    牛二在山中采药时遇到一个猎户。

    左胳膊吊着布条,包裹着半截小臂,肿得像发面馒头。

    他看见牛二,咧嘴笑了笑:"镇上大夫,说要锯。锯了胳膊,我还怎么拉弓?清溪谷有个姓顾的老人会接骨,我村里有人去找过他,没锯腿,好了。你知道这人吗?"

    牛二想起清溪谷内,坐在石凳上煎药那个老人,"我带你去。"

    清溪谷的院子,顾师父看见牛二扶着猎户进来,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猎户胳膊上。

    "脱臼三天,筋肉僵了。"他说,"现在接,比接断骨还难。"

    "能接吗?"猎户问。

    顾师父没回答。他让猎户坐在石凳上,解开布条,摸了摸肿起来的肘关节,然后站起身,从院墙边抽出一根青竹杖。

    "咬住。"他把竹杖横在猎户嘴边。

    猎户愣了一下,咬住竹杖。顾师父一手托住猎户的肘,一手握住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猎户闷哼一声,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但顾师父没停,他握着猎户的手腕,开始揉。

    不是按摩那种揉。

    牛二瞪大眼睛,看见顾师父的手指在猎户小臂上跳动,像弹琴一样,一下一下,从手腕跳到肘弯,又从肘弯跳回手腕。每跳一下,猎户的肌肉就颤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下面被赶了出来。

    牛二看得出神,不知不觉间身上那汪水又来了,等他惊觉去看,那水捉迷藏似的又不见了。

    这次他确定不是幻觉,那汪水是真的,很可能就是眼前顾师父手下那种气。顾师父能应用自如,他却不知道如何召唤他。

    他继续看顾师父治病。

    随着顾师父的手指跳动,猎户肘关节的肿胀肉眼可见地消退。不是立刻消完,而是一点一点,像退潮一样,从手掌退到手腕,从手腕退到肘弯。

    一炷香的功夫,顾师父停下手。猎户活动了一下胳膊,能屈能伸,虽然还疼,但肿消了大半。

    "三天后来换药。"顾师父说,“三个月后,帮我劈一院子柴。”

    “我想学你手上那种气。”

    “我不收徒弟。”顾师父头也不抬。

    “你一人独居深山,说话的人都没有,何不去投我牛家庄?”

    “原来是牛庄主,”顾师父脸色变了,清溪谷已被牛家庄买下,山主当面,他无籍的软肋被点了出来,“山主亲自来,倒是我失礼了,请上座品茶,我把这练气法门说与你听。”

    牛二坐到顾师父面前,顾师父摆了一壶茶。念了一段练气口诀,“万物有气,内观自见。不拘时间地点,不用一毫安排,只平平常常,默然静去。

    心不动念、七情(喜怒哀惧爱恨欲)不发。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

    有欲无欲,本源自现。介然有知,可知天下。勤而行之,是真道路。”

    牛二听着听着,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咔”地响了一下。

    像一把锁,开了。

    在龙江底下那汪水,来了又去。他想了无数个日夜,抓不住它,原来是方法不对。

    “七情不发”、“心不动念,原来如此。

    他坐在顾师父对面,不假一毫安培,自自然然地入了定境。

    首先是背后匕首的温热在心里显现,渐渐扩大。

    然后,一丝极其细微的流动从无何有之处毛了出来,从脚底,慢慢地,慢慢地,往上走。像一条冬眠刚醒的蛇,懒洋洋的,走走停停。

    它从脚底到脚踝,走到小腿,走到胸中,自顶回落,周而复始。

    牛二醒来时,天色已晚,顾师父看他的眼神象在看怪物,“禅宗顿悟,竟让我亲眼得见,我真是有眼无珠,山主可愿意拜我为师?”

    牛二入了门,对顾师父感激不尽,“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顾师父将牛二扶起,给他新倒了一杯茶,“我这门功夫,本是顾氏家学,不传外人。但你的悟性令我心动,便为你再破一次例。喝下这杯茶,你便是我弟子了。”

    茶色碧绿,清香四溢,比之前那壶更令人迷醉,他接过茶一口喝了下去。

    一股极淡的清凉从喉咙淌下去,然后他看顾师父,每一根发丝、每一道皱纹、每一根手指的骨节,都清清楚楚,都完美无瑕,眼神深邃如古井映着天上的星星,声音温和如春风吹过竹林,手指沉稳如山岳不可动摇。

    牛二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从胸口冲到喉咙,冲到眼眶。

    “师父。”他声音颤抖,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顾师父面色慈祥,打量他的眼光带着一种怪异,像是农夫看见种子发芽后,确认了来年的收成。

    三个月后,上次那个猎户吊着绷带来了。师父坐在院子里捣药,头也没抬:“柴在东边。劈完。”

    牛二在旁边看着,心里想:师父仁义。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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