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不是什么大殿，也不是甬道，而是一片露天的山脊。头顶是灰沉沉的天空，云层压得极低，象一块厚重的灰布兜头罩下来。空气冷而干燥，没有硫磺味，没有腐臭味，只有极淡的矿石粉尘气息，像采石场被山风吹了上百年之后残留的那种干燥石粉味。脚下是灰白色的碎石地，碎石间长着几丛枯黄的野草，草叶干得卷成针状，踩上去沙沙响。
他站在一座山的半山腰。山不高，但极陡，整座山象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过，山脊两侧全是断崖。断崖下方的山谷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巨大的灰白色骨骼，每一根都有数丈长，骨骼表面布满细密的气孔。是龙骨，和他在升龙台石窟支洞里拖出来的龙骨碎片同一种材质，但这些龙骨更大更完整，没有被酸水腐蚀过的痕迹，也没有被砸碎的断口。它们是自然风化后倒在这片山谷里的，象是龙死后就趴在这里，血肉腐尽，骨架在风吹日晒里慢慢酥脆，最终一根根倒下去，重重砸在山谷碎石上，溅起的碎石至今还嵌在骨缝里。
蓝宝从他身侧的银光里滑出来，腹部宽鳞压在碎石上，沙沙声响在山风里一瞬就被吹散。她头鳞上的暗金水纹自动亮起，十枚冰锥在头颈两侧凝而不发。小周趴在她头上，赤金鳞片每一片都微微张开，龙角芽下方两个鼓包亮得刺眼。它的角芽颜色不是金色，是金色偏白，白得发烫，像被高温烧过的金属。
它从蓝宝头上跳下来，八寸长的身体落在碎石地上，步足抠进石缝，头颈昂起，对着山谷里那些倒伏的龙骨发出一声极长极沉的嘶鸣。嘶鸣声在山谷里回荡了好几息才散去。那些龙骨没有反应，但小周的角芽颜色开始慢慢从白金色往下降，降到正金色，再降到暗金偏红。它在认这些龙骨，不是认亲，是认祖。
江明月让小周在前面开路。小周的嗅觉在这里比左眼管用，龙族血脉的感应能穿透龙骨堆里残留的禁制波动，找到最安全的路径。蓝宝断后，十枚冰锥分成两组，五枚朝前警戒，五枚朝后封路。他自己走中间，分水剑握在左手，右手按在饶命剑剑柄上。
沿山脊往上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龙骨越来越密集。有些龙骨还保持着站立的姿态，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叠上去，最顶端的颅骨昂起，空洞洞的眼框直直对着灰暗的天空。有些龙骨半跪在地上，前爪骨撑着地面，后腿骨折叠在腹下。这些姿势说明它们不是老死的，是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同时击杀的。什么东西能让这么多成年龙族瞬间毙命，他在八角形石室壁画上见过——封龙阵。封龙阵的阵眼就是那枚被抽了龙元、龙躯、龙识的龙珠，整个龙族被龙珠反噬，一瞬间毙命。
山脊尽头是一处断崖平台。平台约莫数十丈方圆，地面铺着和升龙台石窟一样的黑色石板，石板表面刻满古兰族文本和螺旋符文。平台正中央立着一根极粗极高的石柱，石柱表面刻满驭龙使壁画上那种三角符文。石柱正上方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光团，内部有极细的龙形虚影在缓缓盘旋。龙珠。封龙阵的内核阵眼。
石柱下方盘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鲁山散人。灰袍，兜帽已摘下，瘦长脸上的斜疤从嘴角延伸到耳根，在暗金色光晕里泛着白。他的左手剑横放在膝上，剑身上的金色光纹和头顶龙珠的光芒同步闪铄。他的眼睛闭着，气息平稳，体内的灵力沿着左手剑的剑纹往龙珠里灌。
另一个是灰袍金丹。就是深涧里用铜镜三角咒印击伤小周的那个。他盘坐在鲁山散人右侧数丈外，铜镜放在膝上，镜面朝上，镜面里的凝晶全部激活，六粒凝晶呈品字形排列，和古兰族文献室里那面母镜上的凝晶排列方式一致。子镜。鲁山散人从文献室拿走了两面子镜，一面在自己身上，一面给了灰袍金丹。两人的灵力正通过子镜往龙珠里灌。
地上有十几具尸体，全部穿着灰袍，横七竖八地倒在平台边缘。死状一致，都是丹田被抽空，全身精血被吸干，皮肤贴在骨骼上呈灰褐色。这些人是鲁山散人带来的血砂掌弟子，他把他们的精血全部抽出来灌进龙珠，想用血砂掌的禁术强行激活龙珠。还有两个灰袍弟子正跪在龙珠旁边，各持一面铜镜子镜，正把丹田精血往里灌。
江明月没有拔剑。左眼扫过去，发现鲁山散人和灰袍金丹体内的灵力流动很不对劲。鲁山散人左手剑上的金色光纹虽然在往龙珠里灌，但灌进去的灵力有将近一半在回流。龙珠在抽他的灵力，同时也在反灌回他体内。这导致两人身上的灵压波动极其不稳定，身体根本没法挪动。鲁山散人想拿走的是封龙阵的内核龙珠，强行抽空血砂掌弟子的精血灌进去想炼化龙珠。但龙珠对真龙血脉以下的修士有天然排异反应。他灌进去的灵力被龙珠反灌回来，收不了手，只能一直耗在这里。
灰袍金丹最早发现江明月。他膝上铜镜背面的三角符文全部亮起，他把自己丹田里的精血强行注入子镜，子镜爆发出一道灰光直扑小周。小周没躲，它站在平台边缘对着那道灰光正面发出一声嘶鸣。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