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能确定的是:四百年前苍梧山石窟事件时,那位峰主从石窟甬道取出铜盒,铜盒里装的东西大概率来自这座升龙台遗迹。峰主极有可能就是壁画里那位“驭龙使”的后裔或传承者。铜盒在宗门文档中被列为禁忌,封矿、删记录、太上长老坐化、山门大阵被触动——这些事和石窟里缺失的“重物”应该都是同一桩旧案的分支。
他把黑瓦罐从包袱里取出来。血线鬼母体在罐子里盘成僵直的一圈,脊骨猩红色线已经暗到几乎看不见,体温降到和罐壁石头一样冰凉。再不救就真死了。他尤豫了两息——这里是升龙台,龙族遗迹的灵力残留还在,黑水沼泽的腐泥里又掺杂着无数阴煞杂质。如果要尝试重塑血线鬼的经脉,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环境,但危险也在于此:龙族禁制刚被小周解开,残馀的灵力波动可能会放大任何经脉改造的副作用。他从驼背老头储物袋里翻出一本薄薄的蛇纹小册,册子里记载的正是血线鬼的培育口诀——“血线者,以阴煞入脊,蚀其髓而代以血符”。原来血线鬼的猩红脊骨不是天生的,是用阴煞之气腐蚀掉蛇类本身的脊椎,再在其上刻下阴煞血符,让血符替代原有的脊骨功能。这法术和骨煞阴蛇的炼化法术同源,一个蚀髓代符,一个蚀神代识。差别只在于蚀的部位:血线鬼蚀的是实体骨髓,骨煞阴蛇蚀的是识海脑髓。
只要反推蚀骨的路径,把阴煞之气引导到肢体末梢而非神舍,骨煞阴蛇反噬的隐患就能从根源上解决。
他重新审视罐中母体。它脊骨里的那条猩红色线跳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间隔从十息缩到五息、三息,最后变成连续不断的高速震动。血线鬼母体在他即将动手的瞬间猛地睁开了一双暗红色的眼,死死盯住了他怀里的龙息化石珠。不对。它不是休眠被意外唤醒——它一直在等一个足够强的阴煞爆发源。石窟地底积累了数百年的阴煞化石珠,再加之封在龙椎断面的第二颗,共鸣之下释放的煞气远超罐中母体所需。
罐子开始发烫,封口符纸边缘无风自燃,一寸一寸烧成黑灰。母体从罐中弹出来,不到三尺长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转,猩红细线猛地膨胀到小指粗细,直扑化石珠。但小周比它更快——六寸长的身体从蓝宝头顶弹射而出,在空中绷直成一条金线,口器精准地咬在母蛇后颈。毒液注入,母蛇身体一僵,尾尖不受控地垂下来,头颈仍倔强地昂着,嘴里喷出的那股尖锐嘶叫把黑水潭的水面吹出一圈涟漪。
就在江明月拔出窄剑准备补一剑时,石窟后方暗处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一个穿灰袍的人从甬道阴影里走出来,齐肩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在脑后。不是鲁山散人那张瘦长脸,是个陌生人的方正面孔,眼窝深陷,颧骨削瘦,下巴上是三天没刮的胡茬。他单手拎着一柄寻常短刀,刀刃坑坑洼洼象是从废铁堆里捡的,但刃口上挂着的不是铁锈——是灵力被腐蚀后留下的灰绿色痕迹。
陌生人将目光从母体身上移到小周身上,又移到江明月右手青色纹路隐隐透光的护腕甲片上,最后落在骨堆中那两颗化石珠上。“龙息化石,”他的声音粗粝如沙石,“阴煞珠。还有一条活的血线母体——你储物袋里东西不少。”
话音刚落,斜对面另一块石台后也绕出了第二个人。这人更瘦更矮,佝偻着腰,手里端着一柄淬毒吹箭筒,箭槽里已经压好一根碧油油的针箭。两人都不在鲁山散人的册子里出现过,也和之前松林里那批探子的编号对不上。但两人呼吸频率完全一致,血线母体扑向化石珠时他们根本不急,显然从一开始就守在这里,就等有人触发阴煞共鸣。
江明月左手无名窄剑斜指地面,右手按在分水剑剑柄上。小周松开母蛇后颈,淡金色竖瞳在幽暗石窟里亮得吓人,角芽已经转为赤红。蓝宝悄无声息地伏低前半身准备扑击。
那短刀修士瞥了一眼甬道方向,似乎在等第三个人。但甬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从石阶渗下来的水汽凝成水珠滴落的声音。他皱了一下眉,抡刀先往前逼了半步。江明月等的就是这半步。步追剑第四诀发动,无名窄剑自右胯起,冷光笔直切入短刀和阴煞珠之间的空隙。剑尖刺破空气的针状涟漪精准钉向刀身最薄弱的刃根崩口——眼膜网格图早已将那处锻造缺陷标得清清楚楚。
短刀修士反应极快,在窄剑刺中刀身的前一刹那压下刀柄,以刀镡硬接这一剑。但窄剑在他变招的同一瞬间借力横削,顺着刀镡边缘滑过去削向他握刀的三根手指。他不得不松刀后撤,刀柄在空中转了半圈,翻身用左手接回。右手指背已被削出一道白印。
吹箭修士扣动吹筒扳机,碧油油的针箭趁江明月换步时擦着他耳垂掠过。蓝宝在林间捕猎时等的就是这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