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片眼膜放在左掌掌心。冰寒灵力从掌心渗出,极缓极轻地包裹住眼膜。凉意从掌心传回来——眼膜本身的温度比体温低,不是冷血动物的那种低,是灵力高度浓缩后产生的低温。网格纹路接触到冰寒灵力,细密的六边形网络开始微微发光。不是主动发光,是反射。灵力被网格捕捉后,在纹路里自行流转一圈再释放出来。放大、聚焦、反馈。
江明月闭上眼,感知眼膜里的灵力流转路径。网格纹路的排列不是随机的,是有方向的。全部六边形网格的纵轴都指向同一个中心点。这个中心点不在眼膜本身,而是在空间里——如果把眼膜比作一面透镜,这个中心点就在透镜的焦点上。赤瞳钩鳞看穿灵力的秘密可能不只是眼膜的结构特殊,更是它的脑子会自动追踪这个焦点。当它盯着一个修士时,眼膜捕捉到的灵力流动全部汇聚到这个焦点上,焦点的位置恰好落在它的视神经最密集的局域——它“看见”的不是灵力本身,而是灵力流动在焦平面上形成的“像”。
用左眼追踪灵力他可以做到。但这层薄如蝉翼的膜,他得先让它能附着在眼球上。江明月把眼膜放在左眼眼皮上轻轻贴合——眼膜边缘有极细微的钩状结构,碰到湿润的眼球表面就会自动吸附。这应该是赤瞳钩鳞换膜时的生理机制,旧膜褪掉时这些钩状结构会脱水卷曲,新膜粘贴后遇水重新展开勾住眼球。
一声极轻的“啪”。不是声音,是触觉——眼膜吸附在眼球表面的那一下,象一滴凉水落在滚烫的皮肤上。紧接着视野剧烈晃动了一下,然后分裂成两层。上层是正常的左眼视觉——芦苇、枯树、黑水、蓝宝。下层是网格化的灵力视图——蓝宝体内的水元灵力流动、小周体内的金色血脉循环、他自己丹田里的灵内核螺旋、枯树根下雌蛇体内缓慢流动的暗红色气血,全部变成透明的线条。两层画面叠在一起,互相不遮挡但型状色彩完全不同。大脑同时处理两套画面,恶心感从后脑勺往上涌。
他把眼膜从左眼上取下来。恶心感立刻消退。慢慢来。以后每天祭炼小半个时辰,左眼适应网格画面的时间会越来越长。到完全适应、不再恶心、能同时处理两层画面时,就算是真正掌握看穿灵力流动的能力了。
他正要把眼膜收回油纸,小周忽然从芦苇丛上弹了起来。角芽颜色在一瞬间从暗红跳到了正红——不是警觉,是警告。蓝宝的竖瞳同时缩成线,身体从盘圈状态展开,头颈平贴地面,喉咙里发出极沉极低的嘶声。
蛟珠没有示警。
但小周和蓝宝同时感知到了什么。
江明月把眼膜塞进怀里,左手拔出“分水”剑。水波纹在晨雾里亮起,剑身周围的雾气被水元排开,在剑身两侧形成两道极淡的白痕。左眼灵力运转,穿透雾气扫视周围的芦苇荡。
三十丈外,一片芦苇轻微晃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风的方向是北往南,那片芦苇晃动的方向是南往北。有什么东西正从南边逆风靠近,速度不快不慢。左眼视野里没有青色人形轮廓,没有异常气血流动。但芦苇确实在动。
赤瞳钩鳞从水下浮上来了。她的竖瞳在枯树根缝隙里露出水面,橘红色瞳孔直直盯着芦苇晃动的那片局域。逆鳞开始竖起,从后颈往尾部蔓延,一片接一片从平伏变成半立——不是恐惧的炸鳞,是战斗前的预备。一条三阶妖兽在戒备什么?
蓝宝的嘶声加重了,胸腔震动传到地面,手指按在泥上能感觉到轻微颤斗。小周退到蓝宝和赤瞳钩鳞之间的位置,角芽正红,口器微微张开,毒液腺囊在皮下鼓起来。它把自己放在了两条蛇之间——不是寻求保护,是主动站位。
江明月握紧剑柄。左手剑的步法已经摆好了——右脚在前,左脚在后,重心微沉。他单用左眼锁定芦苇晃动的方向,闭上右眼排除干扰。声音轨迹浮现出来:芦苇秆被拨开时产生的锯齿状涟漪,脚步踩进泥泞时产生的钝角涟漪。但看不见人。没有气血流动的颜色,没有心跳的节律,没有呼吸的波动。完全收敛气血、压制心跳。和去年松林里那个探子一模一样。
不是一模一样。比那个探子更强。松林里的探子至少还留下了极其细微的青色细线状涟漪,他的左眼在排除所有干扰后还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运动轨迹。眼前芦苇荡里的这个“东西”——根本看不见运动轨迹,只能看见他走过之后芦苇晃动的馀波。这意味着他的身体运动精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踩进泥地时泥的形变和脚步同步,泥还没反应过来他已提起再迈出下一步。
金丹期。
只有金丹期能做到这种级别的身体控制。
江明月把剑尖垂下。不是放弃抵抗。是告诉对方——我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但丹田里的灵力已经蓄满了,右胯微微后坐,随时可以发力。步追剑第一剑的准备只需要不到一息的功夫。
芦苇分开了。
一个穿灰袍的人从芦苇荡里走出来。身高普通,体型偏瘦,灰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