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月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不适。不是恐惧——是被看透的不适。他对敌时一向靠左眼看穿别人的气血流动抢占先机,现在轮到别人看穿他了。这种感觉象被人剥了衣服站在大太阳底下。
他收了剑。
“我不杀你。”他开口,声音平稳,“我来取你几片逆鳞,和——”
赤瞳钩鳞没有等他说完。它张开了嘴。
不是要咬。是在发声。从蛇嘴里吐出的不是嘶嘶声,而是一段极低极沉、几乎听不见的次声波。次声波穿透空气打在他胸口,内脏被震得同时一颤。不是攻击——是警告。
蓝宝在身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回应。她的嘶鸣频率比平时低得多,胸腔震动带动整个身体都在抖。碧海玄蛇和赤瞳钩鳞隔着江明月互相盯着。两条蛇,一条幽蓝一条赤红,竖瞳对竖瞳。
然后小周从芦苇秆上跳了下来。
它落在泥地上,六寸长的身体在树下黑水边停住。淡金色竖瞳直直看着赤瞳钩鳞,角芽颜色从深红转成金色——和龙骨骨髓腔里的金色粉末一模一样的颜色。它张开嘴,不是嘶鸣。是一声极低极轻的喉音,短促,低沉,象风吹过空瓶口的呜咽。
赤瞳钩鳞全身逆鳞在同一瞬间全部竖起。
它的竖瞳从橘红色变成炽白。身体在发抖。不是愤怒——是血脉压制。一条三阶妖兽、活了不知多少年、在沼泽里没有天敌的赤瞳钩鳞,在一条六寸长的“半龙半蜈蚣”面前浑身发抖。
然后它低下了头。不是攻击姿态的低头——是把头颈平贴在枯树根上,露出后颈鳞片最密最厚的部位。逆鳞全部平伏,从刀锋般竖立变成紧贴身体的平滑鳞面。这是蛇类的臣服姿态。在更高等的血脉面前认输。
江明月看了小周一眼。小周的角芽颜色还是金色,竖瞳在盯着赤瞳钩鳞。它不是靠力量压制的——是血脉本能。龙族真血对蛇类妖兽天生的统御力,即使是只觉醒了三成的真血,也足够压服一条三阶蛇妖。
他走过去,在赤瞳钩鳞面前蹲下。
蛇头贴在地上,炭火般的眼睛在近距离看着他的脸。这么近看,那双眼睛更不象妖兽了——瞳孔深处有一层极薄的透明膜,膜下面是细密如网格的灵力感应点。每一个点都在捕捉他体内灵力流动的轨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灵内核、任督二脉、阳跷脉——每一处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他伸出手。
赤瞳钩鳞没有躲。他的手指碰到它后颈的逆鳞。鳞片边缘锋利得象刚磨好的刀,指尖稍一用力就会被割破。他沿着鳞片生长方向往下摸,找到第三排第七片——那片鳞片根部有一道天然的生长线,说明这片鳞在不久后本来就要脱落。
“我只要这一片。”他说。
赤瞳钩鳞的竖瞳动了一下。不是反对,是听懂了。
他用“分水”剑的剑尖沿着鳞片根部生长线轻轻划了一圈。冰寒灵力从剑尖透进去,凉意让鳞片根部周围的皮肤收缩,生长线裂开。逆鳞松动了。他用手指捏住鳞片边缘,顺生长方向往外一抽。
鳞片到手。巴掌大小,半透明赤红色,边缘锋利如剃刀,鳞面在夕阳下流转着忽明忽暗的光泽。他往鳞片里注入一丝灵力,鳞片表面立刻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白色锋芒——那是剑气。赤瞳钩鳞的鳞片天然能凝聚剑气外放,这就是为什么它能从鳞片边缘甩出气刃。
一片不够。从玉简记载来看,炼化至少需要九片以上。
“我还要你眼睛里的那种感应结构。”
赤瞳钩鳞猛地抬起头。竖瞳里橘红色变深了。要鳞片可以,要眼睛不行。它没有攻击,但也没有再低头——这是底线。
江明月没有逼它。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炼器用的黑色陨铁,放在蛇面前。“换。用矿石换你眼睛褪下来的旧膜。”
赤瞳钩鳞低头看着陨铁。竖瞳里的橘红色从深转浅,又从浅转亮。它伸出信子碰了碰陨铁表面——陨铁里的金行灵力纯粹程度远超赤铁矿十倍以上。对一条三阶蛇妖来说,这种金属矿石比修士的灵石还珍贵。它正在孕期,需要大量金行灵力补充鳞片生长。
它又慢慢低下了头。这次不是臣服——是同意。
江明月把手掌贴在它眼侧。冰寒灵力在掌心凝成一层极薄的冰膜,靠近它眼球表面那层透明膜。膜里的网格状灵力感应点遇到冰寒灵力,自发收缩,从眼球表面脱离。不是硬揭——是让膜自己褪。像蛇蜕皮。
大约一盏茶后,两片比蝉翼还薄的透明薄膜落在他掌心。膜上有极细密的网格状纹路,每一根纹路都是灵力感应信道。他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