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宝爬过来,用尾巴把小周卷起来,叼回水缸边。她把小周放在矿石篮旁边的软布上——那是小周睡觉的地方——然后用身体盘成圈,把小周围在中间。竖瞳盯着江明月,没有责备,也没有警剔。
只是看着他。
江明月按住左肩胛骨。
裂缝还在。头发丝粗细,两分长短。但裂缝内壁上多了一层极淡的金色。不是小周的龙族真血——真血还在小周体内。是龙族真血的力量投射。小周用角芽把自己的力量渡进裂缝,不是修复,是“填充”。金色力量填补了裂缝的空隙,让灵力流经时不再渗漏。
酸胀感完全消失了。
代价是小周体内的力量消耗了大半。它蜷在蓝宝的盘圈里,角芽浅黄色,呼吸比平时慢了一半。不是受伤,是累。像嘶鸣逼退灰袍道人那次一样,把力量用到了极限。
江明月站起来,走到水缸边。
蓝宝的竖瞳盯着他,没有让开。他蹲下,把手伸进盘圈,指尖碰了碰小周的角芽。角芽微凉——不是平时那种温热,是凉。像被抽走了温度。
小周的淡金色竖瞳睁开一条缝,看清是他,又闭上了。
角芽颜色从浅黄往上扬了一丝。橙黄。
它认得他的手指。
江明月把手收回来,从怀里掏出小周的财宝——树皮卷、小石子、枯树叶、麻绳头、槐树籽。五样东西放在软布旁边,排成一条直线。
小周的竖瞳睁开,看了财宝一眼。
没动。
没力气动。
蓝宝的尾巴伸过来,把五样东西拢到小周角芽能碰到的地方。小周用角芽顶了顶树皮卷,然后不动了。
江明月在蓝宝的盘圈外坐了很久。
日头从正中偏西时,小周的角芽颜色恢复到了橙黄。它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吃东西,是把财宝重新排列——从直线拆散,排成十字。然后它从蓝宝的盘圈里爬出来,爬到矿石篮边,叼了一块赤铁矿开始啃。
“咔。”
第一口。
声音比平时轻,但它在啃了。
江明月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右胯的灼烫已经完全消退。关节深处被清洗过的通透感比半个时辰前更明显——软骨表面的微损伤修复了大半,只剩极细微的不平。再修养一晚,明天可以继续练步法。
但他没有练。
他站在院子中央,闭上右眼,左眼青色光晕扩散到最大。
松林里,松鼠的心跳九十拍。蜈蚣在腐叶下蠕动。枯枝没有断裂。
五十丈内,没有青色人形轮廓。
一百丈外,看不见。
但西墙上的苔藓压痕还在。巴掌大小,边缘模糊。有人用手按过那道墙,身体重心前移,正在翻进来。然后没有翻。为什么?因为小周的角芽变红了。小周感知到了他的气息,角芽变色,那个人在翻墙的最后一刻退了回去。
他退到了百丈外。
然后一直停在那里。
停到小周角芽褪色,停到江明月回屋,停到小周消耗力量填补裂缝,停到现在。
他还在。
江明月睁开右眼。
双眼视野重合的瞬间,左肩胛骨内侧裂缝里的金色填充物微微发热。不是小周的力量在发热,是他的灵力流经时被金色力量“染”上了一丝温度。这一丝温度顺着督脉上行,过风府,到百会穴闸门外的细小缝隙,渗进去。
百会穴的闸门震动了一下。
极轻。像被风吹动的门帘。
江明月浑身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百会穴要被冲开了——灵力浓度才七成出头,远远不够。是金色力量让他看见了冲开百会穴的可能路径。不是从正面冲,是从缝隙渗。督脉上半段的灰白色沉积物已经用水磨功夫磨掉了,内壁光滑如镜。百会穴的闸门周围有无数细小缝隙,阳气一直是从这些缝隙旁支绕过的,流量只有正路的十分之一。
但如果把缝隙扩大呢?
不是磨掉闸门——闸门是百会穴本身,硬冲会损伤督脉。是扩大闸门周围的缝隙,让更多阳气从缝隙渗过去。等阳气积累到一定程度,闸门自己会松动。
这是另一条路。
不是正道,是旁门。
但碧波仙子说过,督脉贯通没有固定章法,每个人身体不一样,冲关的路径也不一样。有人正面冲开,有人侧面绕过,有人从里面融化。柳传当年冲开百会穴,靠的是《化龙真解》里一味虎狼之药,差点烧坏脑子。他活下来了,百会穴也开了,但开了之后整整三年右半身没有知觉。
江明月按住百会穴。
金色力量已经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