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线索
是平时那种温吞的发热,是一次明确的、有指向的跳动。象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嗡的一声,震感从手腕一直传到肩膀。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右臂。袖口遮住了纹路,但青色的光从布料下面透出来,在正午的阳光下依然可见。光不是持续发亮,是一明一灭,象在打信号。

    小周在他左肩上睡觉。它从早上就一直在睡——从螭龙殿回来后,它的睡眠时间明显变长了。不是生病,右眼看过,体内的金色血脉运转正常,比之前还流畅了几分。是成长。龙族血脉在它体内扎根越来越深,每一次沉睡都是血脉在自行调整和强化。

    右臂纹路跳动的同时,小周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它的四只前爪原本松松地搭在他衣领上,跳动发生的瞬间,四只爪子同时收紧,爪尖刺入衣料的纤维里,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什么。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嘶鸣——不是清醒时那种高亢清亮的金属声,而是一种闷在喉咙深处的、像远处滚过的雷声一样的低吟。

    然后它醒了。竖瞳骤然睁开,淡金色的虹膜在阳光下收缩成一道极细的缝。它从他肩膀上昂起头,朝山道左侧的松林深处看去,一动不动。

    江明月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松林茂密,正午的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斑。树干之间是层层叠叠的灌木和蕨草,深绿色的,密不透风。什么都看不见。左眼的视野里,松林中的生命气息星星点点——松鼠,鸟雀,一条藏在岩石缝隙里的蛇。都是普通的活物,气血微弱,没有任何异常。

    但小周还在看。它的身体绷紧了,十七节身体全部贴在他肩头的衣料上,十对步足紧紧扣住布料,四只前爪抓着他的衣领,角芽朝前,竖瞳锁死松林深处的某个点。它的口器极其缓慢地张开——不是吃肉时那种骤然弹开,也不是抗议时那种快速开合,而是一片一片、无声无息地分离,象一朵铁色的花在慢镜头中绽放。口器内部的腔体暴露出来,细密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无色毒液从毒囊中涌出,在腔体底部汇聚成一个比平时大得多的液滴。

    猎食姿态。但不是对猎物。是对威胁。

    江明月的右手按上了“分水”剑的剑柄。左眼全力运转,五十丈内所有生命气息的细节全部涌入视野——松鼠在树洞里蜷缩,心跳极快,是受惊后的反应。鸟雀全部停止了鸣叫,蹲在枝杈上一动不动,头朝向松林深处的同一个方向。那条岩石缝隙里的蛇把身体完全缩进了缝隙最深处,只留一截尾巴尖露在外面,尾巴尖在微微发抖。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他的左眼看不见,但整片松林里的活物都感觉到了。

    小周的口器张到了最大。它从他肩膀上站了起来,十七节身体全部绷直,象一根拉满的淡金色弓弦。喉咙里的低吟声越来越大,不再是闷在喉咙里,而是从口器深处爆发出来——高亢,清亮,带着金属的质感,象一根银针在铜钟上划过。和它在老槐树枝杈上发出的第一声嘶鸣一模一样,但更响,更长,更尖锐。声音穿透松林,惊起一大片鸟雀从树冠中飞出,黑压压地掠过天空。

    嘶鸣持续了大约三个呼吸。声音落下后,松林里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停了。

    然后那股气息消失了。

    不是移动走了,是凭空消失了。左眼视野里,松林深处的活物们几乎在同一瞬间放松下来——松鼠的心跳开始放缓,鸟雀重新开始鸣叫,岩石缝隙里的蛇把尾巴尖缩了回去。威胁解除了。

    小周的口器缓缓闭合。它从他肩膀上爬下来,爬到他掌心里,蜷缩起来。四只前爪抱住他的拇指,十对步足贴在腹部,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用力过度。那声嘶鸣消耗了它大量的体力,淡金色的鳞片比平时暗淡了不少,角芽的颜色也从橙红褪成了淡橙。

    江明月把它托在掌心里,右眼穿透它的身体。金色血脉的流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心脏跳动得又急又重,全身的气血都处于高度消耗后的亏空状态。但血脉本身没有受损,只是需要时间恢复。他把小周轻轻放进胸口的衣襟里,贴着内甲。小周在他胸口蜷成一团,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站在山道上,右手按着剑柄,看着松林深处。

    什么东西能让他左眼看不见?左眼的能力是洞察气血和生命气息,只要是活物,就逃不过左眼的感知。那只松林里的东西,他的左眼完全没有看到。不是距离太远——五十丈内,连蚯蚓的气血他都能看到。不是气息太弱——能让整片松林的活物同时噤声的东西,气息不可能弱。

    只有一个解释。那东西没有气血。或者说,那东西在收敛气息时,能够把气血压制到左眼无法感知的程度。他在御兽宗的典籍里读到过,某些高阶妖兽在捕猎时会进入一种类似假死的状态,心跳停止,气血凝固,体温降到和环境一致,从猎物的感知中完全消失。但这种状态的持续时间很短,最多几十个呼吸。从他右臂纹路跳动到小周发出嘶鸣,至少过去了二十个呼吸。如果那东西一直在那里,它维持假死状态的时间远超正常限度。

    不是妖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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