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很旧了,表面有一道浅浅的裂纹,用蜜蜡封住了裂口。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灵力注入。
钱穆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刻石碑一样。开采志的前半部分是枯燥的矿务记录——某年某月,开采第几号矿脉,出产灵石若干,品质如何,参与弟子名单。江明月一条一条地往下看,没有跳。枯燥的记录里往往藏着最重要的细节。
翻到第一百四十七条记录时,他停住了。
“七月十九,第三矿道掘进至地下三百六十丈处,凿穿一处天然石窟。石窟方圆约二十丈,四壁光滑如镜,非人力所能开凿。窟底有积水,水深约三尺,水质清澈,可见水底有黑色石板铺地。石板上刻有文本,经辨认,非今文非古文,无法释读。石板中央有一圆形凹槽,直径三尺,槽内嵌有一块黑色石碑,碑身光滑无字。”
“七月二十,禀报峰主。峰主亲至石窟查看,命人将石碑从凹槽中取出。石碑重逾万斤,六名筑基弟子合力方能移动。碑底有一方形石函,以石板覆压。峰主亲手开启石函,函内存有一枚玉简、一只铜盒、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块。”
“七月二十一,峰主携石函内容返回宗门,命暂停第三矿道掘进,封闭石窟入口。当夜,峰主独自返回石窟,停留约两个时辰。守矿弟子见石窟方向有蓝光透出,持续约一炷香。”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之后连续十几天的记录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日常——某弟子请假回家探亲,某日大雨冲毁运矿践道,某日矿洞深处发现一条新的支脉。关于那个石窟、那块黑色石碑、那只石函,以及峰主当夜独自返回石窟后发生了什么,只字未提。
江明月把玉简从额头上拿下来,沉默了很久。
三百六十丈深处。天然石窟。四壁光滑如镜。黑色石板上的文本。圆形凹槽里的黑色石碑。碑底的石函。玉简,铜盒,黑色石块。峰主独自返回,蓝光持续一炷香。
他重新把玉简粘贴额头,翻到记录中止的那一页,仔细看了一遍记录的文本本身。钱穆的字迹在七月二十一日的记录之后,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横画的收笔处不再象之前那样干净利落,而是多了一个极小的顿点。象是写字的人在收笔时手腕微微抖了一下。
害怕。
钱穆在写之后那些无关紧要的日常记录时,心里是害怕的。怕到握笔的手在发抖,抖到每一个横画的收笔处都留下了不该有的顿点。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在宗门自己的灵石矿里,被什么东西吓成了这样?
他把玉简放回木格,抽出旁边那枚《苍梧山矿脉勘探手记》。作者是另一位御兽宗弟子,筑基巅峰,年代比钱穆晚了大约五十年。手记里大部分内容是在矿洞外围勘探新矿脉的记录,和钱穆的开采志没有直接关联。但翻到最后一页时,作者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
“钱师叔祖所录第三矿道石窟一事,后辈切不可深究。切记。”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就这一行小字,写在整本手记的最末尾,象是写完之后尤豫了很久才加之去的。
江明月把手记放回去,又抽了几本年代相近的笔记翻看。没有找到更多关于石窟的记载。钱穆的记录是唯一的第一手资料,之后的所有笔记里,对苍梧山矿洞第三矿道的描述都是“资源枯竭,已封闭”。
他把玉简全部归位,拿着玉牌下了楼。孙执事接过玉牌,看了一眼他空空的两手。
“没借?”
“看看就够。”
孙执事没有多说什么,把玉牌收回抽屉里,重新拿起那本旧书。
走出藏经阁,山间的雾气已经散尽了。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照在山道上,把青石台阶晒得发烫。江明月沿着台阶往下走,脑子里反复转着钱穆记录里的几个细节。
四壁光滑如镜,非人力所能开凿。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石窟不是人挖的,是某种力量自然形成的。或者,是被某种不是人的东西开凿出来的。黑色石板上的文本,非今文非古文,无法释读。不是人族文本。圆形凹槽,黑色石碑,碑底的石函。石函里的玉简、铜盒、黑色石块。峰主当夜独自返回,蓝光持续一炷香。
小周的卵,被放在养元阵的阵眼上。养元阵是御兽宗元婴长老所创。铸造小周的人,抽取了一条龙和一只铁甲蜈蚣的血脉。龙族血脉,不是螭龙峰的幼螭那种稀释过不知多少代的淡薄血脉,是真正的龙族真血。
苍梧山矿洞深处,有一个刻着非人族文本的石窟。石窟里藏着一只石函。石函里装着三样东西。铸造小周的人,会不会就是从那个石窟里得到了龙族真血?
线索太碎,拼不出完整的图。但轮廓已经隐隐约约浮现了——苍梧山矿洞在挖到三百六十丈深处时,凿穿了一个古老到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石窟。石窟里藏着的东西,和龙族有关。御兽宗得到了那东西,然后封了矿,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