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去领报酬——苍梧山任务的筑基丹已经领过了——是去报备修为。御兽宗的规矩,弟子突破大境界须在三日内报备,更改名录,调整待遇。开元境的内门弟子每月俸禄五十灵石,筑基境的内门弟子每月一百二十灵石,翻了一倍还多。翻倍的不止是灵石,还有进入藏经阁的权限、接取任务的等级、每年从宗门丹房领取的丹药配额。这些东西加起来,比灵石本身值钱得多。
执事堂里当值的还是那个筑基初期的中年执事。他看见江明月进来,习惯性地扫了一眼,然后目光定住了。他盯着江明月看了足足三息,象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慢慢放下手里的茶碗。
“你筑基了?”
江明月点头。
执事沉默了一会儿。螭龙峰的内门弟子有多少,他管着名录,心里一清二楚。江明月的名字是五个月前才录进去的,录进去的时候修为是开元九层。五个月,从开元九层到筑基——这个速度放在单灵根的天才身上不算什么,但江明月的文档上写着清清楚楚的三个字:三灵根。一个三灵根的散修出身弟子,入门五个月筑基。要么是厚积薄发,要么是另有际遇。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他在那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名录册上,把这个名字多看两眼。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新的身份木牌,用刻刀在牌面上刻下“筑基”二字,然后让江明月往木牌里注入一丝灵力。灵力渗入木牌的瞬间,牌面亮起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光晕的颜色和灵力的属性映射,水属性偏青,木属性偏绿,火属性偏红。青色,水属性。执事看了一眼光晕的颜色,又看了一眼江明月,没说什么,把木牌递给他。
“俸禄从下个月开始按筑基境发放。藏经阁二楼,以后可以去了,每次最多借阅三枚玉简,限期一个月。丹房的丹药配额,筑基境每年可以去领三次,每次一瓶聚气丹或者等值的其他丹药。你今年的配额还没用,随时可以去领。”他顿了顿,“另外,突破筑基的内门弟子,有一次机会申请更换洞府。螭龙峰在半山腰往上有一批空置的筑基期弟子院落,灵气浓度比你现在住的山脚小院高出大约三成。要不要换,你自己决定。”
江明月接过木牌,道了声谢,没有当场答复。换洞府的事他需要先去看看。灵气浓度高三成当然是好事,但位置、邻居、周围的耳目多不多,这些比灵气浓度更重要。他现在身上揣着三色卵,右臂有青色纹路,丹田里运转着《不化龙法》,随便哪一样被人察觉到异常都是大麻烦。山脚小院虽然偏僻简陋,但胜在清静——最近的邻居在三十丈外,中间隔着一片乱石坡和几棵歪脖子松树,平时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如果半山腰的院落是连排的,他宁可不要那三成灵气。
走出执事堂,山道上的雾气已经散尽了。秋末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意中带着一丝凛冽的凉,像温水里掺了一勺冰水。江明月站在山道边,往山下看。螭龙峰的秋色比玄荒大陆南边的山要深得多——满山的阔叶树正在变色,赭红、暗黄、焦褐,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面山坡,象一块巨大的、正在燃烧的织锦。山风一吹,无数叶片从枝头脱落,打着旋儿飘向山谷深处,远远望去像下了一场彩色的雪。
他忽然想起了柳传。
柳传带他离开流云剑宗的那天,也是秋天。官道两旁的杨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响。柳传走在前面,背着他那把豁了口的旧刀,一边走一边跟他讲《化龙真解》的运功口诀。讲到第三遍的时候,江明月说记住了,柳传不信,让他背一遍。他背了一遍,错了一个字。柳传说,错一个字,运功时气血走岔一条偏脉,轻则吐血,重则瘫痪。然后让他重新背,背到一字不差为止。
那把豁了口的旧刀,现在不知道在哪里。柳传的身体被蛟龙残魂占据了,但他的意志还在——在葬龙涧的暗道里,柳传用自己的意志压制住夺舍者,让他们逃了出去。他亲眼看见柳传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恢复了清明,然后转过身,走向暗道深处,再也没有回头。
江明月站在螭龙峰的山道上,看着满山秋叶,看了很久。
回到小院时,蓝宝正从竹篮里探出头来喝水。水缸边的地面上洒了一圈水渍,蓝宝的尾巴尖沾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它看见江明月进门,把头从水缸边缩回来,游回竹篮里,重新盘好。这一个月来,蓝宝的活动范围缩小到了极致——从竹篮到水缸,从水缸到竹篮,来回不超过两丈。它的全部心思都扑在了那颗卵上。
江明月走过去,蹲在竹篮边。卵壳上的三色光芒在白天依然可见,虽然不如夜晚那样鲜明,但已经不再是刚发现时需要右眼才能捕捉到的微弱荧光了。乳白色的底光稳定而持续,金色的纹路在卵壳表面缓缓游走,幽蓝色的光点象夏夜的萤火虫一样在金色纹路之间闪铄。三种颜色的流转节奏和他的呼吸保持着微妙的同步——他吸气,光芒微微一盛;他呼气,光芒微微一敛。
他右眼穿透卵壳,看向内部。
一个月的滋养,胚胎的变化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