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比他想象的要规整。两侧的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整齐的凿痕,呈弧形,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地面——那是用某种圆形法器一次性开凿出来的痕迹,不是凡人用铁镐一下一下刨出来的。三百年前在这里采矿的,不是凡人矿工,是修士。至少是动用了法器的修士。
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尘土,还有一些黑色的干涸痕迹,象是洒落的液体渗透了石面后留下的。他蹲下来,用手指蹭了一下那黑色痕迹,指尖触感粗糙,粉末状。凑近鼻端闻了闻,没有气味。不是血,是某种矿石的粉末。
沉怡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象踩在棉花上。她的分水刺始终保持在腰间的高度,刺尖朝前,随时可以刺出。每走几步,她就会停下来,侧耳倾听,确认前方没有动静后再继续前进。赵宇恒在最后,倒着走,面朝后方,骨刀横在胸前。他的步子和沉怡保持着完全一致的节奏——沉怡走一步,他退一步,三个人始终保持着大约六尺的前后间距。
走了大约三十步,江明月举起右手,握拳。
三个人同时停住。
“前方十丈,顶部。”他的声音压得比呼吸还轻,“一只,休眠。”
沉怡没有回头。她的目光锁定在前方十丈的矿道顶部。黑暗里她应该看不清具体位置,但她没有问江明月具体方位,而是把分水刺交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枚细长的钢针——不是法器,就是普通的钢针,凡铁打的,三寸来长,针尖磨得极细。她把钢针夹在拇指和中指之间,深吸一口气,然后甩了出去。
钢针破空的声音极轻,像蚊虫振翅,“嗡”的一声就消失了。紧接着,前方矿道顶部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噗”——是钢针刺入甲壳缝隙的声音。
一团气血在左眼的视野里剧烈震颤了一下,然后迅速黯淡下去。从震颤到熄灭,不到一个呼吸。
江明月微微眯起眼睛。那只铁甲蜈蚣的气血位置,在矿道顶部距离地面大约一丈二尺的位置,身体倒悬,甲壳紧贴着岩壁。沉怡那一针,穿透了黑暗,精准地命中了它头部和第一节甲壳之间的缝隙,从甲壳边缘斜插进去,刺穿了它的神经中枢。一针毙命。无声无息。
“你的感知。”沉怡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赞许,“很准。”
江明月没有接话。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沉怡不需要他描述铁甲蜈蚣的具体位置。她只需要知道“有”和“在哪里”,剩下的,她的战斗本能会替她完成。就象昨天面对母虫时,她在空中翻身刺出分水刺的那一下——黑暗对她这种身经百战的修士来说,不是障碍,只是背景。
三个人继续前进。
矿道在前方分出了岔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中间是一根粗壮的石柱,表面同样布满了弧形凿痕。左眼视野里,左侧岔路深处有七八团气血,分布得比较分散,间距较大。右侧岔路的气血更多,至少有十几团,而且更密集,一团挨着一团,几乎连成了一片。
“左边。”沉怡做出了选择。
江明月没有异议。左边虽然也有铁甲蜈蚣,但分布分散,可以一只一只清理。右边太密集,一旦惊动一只,很可能引来一群。以他们三个人的配置,最怕的就是被围。
进入左侧岔路后,矿道明显变窄了。主矿道有一丈来宽,这条岔路只有六尺左右,两个人并排都嫌挤。岩壁上的凿痕也变得潦草起来,不再是规整的弧形,而是深浅不一、方向杂乱的劈凿痕迹——象是挖到这里时,采矿的人已经不讲究了,随便挖挖,挖到哪儿算哪儿。
沉怡放慢了速度。矿道越窄,遭遇战的风险越大,可供腾挪的空间越小。她的分水刺几乎贴在了身前,刺尖朝前,随时准备刺出。
“前方八丈,地面。”江明月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一只。右侧壁,一只。两只距离很近,不到三尺。”
沉怡停住。两只距离太近,杀一只必然会惊动另一只。在这种狭窄空间里同时对付两只二阶铁甲蜈蚣,即使是她也有风险。她回头看了江明月一眼。
“右边那只,你能拖住几个呼吸?”
江明月估算了一下。二阶铁甲蜈蚣,相当于筑基初期。他开元九层,正面硬扛一只,最多能撑十个呼吸。但“拖住”和“硬扛”不一样。“五个呼吸。”
“够了。”
沉怡从储物袋里又取出一枚钢针,夹在指间。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象一根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脚下一蹬,身体贴着地面掠出,无声无息地滑过八丈距离。
江明月同时动了。
他没有沉怡那种无声掠出的身法,但他的右眼早已锁定了右侧壁那只铁甲蜈蚣的精确位置。它蛰伏在岩壁上一道半尺宽的裂缝里,身体蜷曲,甲壳边缘刚好和岩壁齐平,从外面看几乎和岩壁融为一体。他的左眼能看到它的气血流动——缓慢而平稳,处于休眠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