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诡异的、近乎凝固的寂静。母体扬起的头颅停在半空,暗黄色的竖瞳中倒映着裂隙方向透出的微光;楚婷结印的双手悬在胸前,口中念诵的咒文短暂中断;那些被煞核侵蚀的弟子齐刷刷转过头,空洞的眼神齐刷刷锁定众人藏身的裂隙。
然后,寂静炸裂。
母体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不是声音,是直接冲击神魂的尖啸!江明月只觉脑中象是被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眼前发黑,耳鼻渗血。左眼深蓝光泽疯狂闪铄,硬生生扛住了这波冲击——但钱多直接软倒在地,七窍同时流血。
“动手!”左鸣暴吼,重刀出鞘!
他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重刀横扫,刀锋带起的狂风将涌来的煞气劈开一条信道!陆晨和林晚紧随其后,一人剑光如霜,一人双戟如龙,瞬间与最前方的几条地煞蠕虫幼体撞在一起!
孙茹守在钱多身边,双剑连斩,将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几条蠕虫绞成碎块!
而江明月——
他拔剑,却没有冲向母体。
他冲向的是那些被煞核侵蚀的弟子。
因为他看见了。
看见那些人胸口暗红色光晕的跳动频率,与血魂花巨口的开合完全同步。看见他们空洞的眼神深处,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那是在被彻底吞噬前,最后残留的自我意识。
楚婷要用他们的神魂催熟血魂道果。如果能在献祭完成前打断这个进程,或许还能救下几条命,或许能让阵法反噬楚婷。
“找死!”楚婷厉喝,双手印诀一变。
那些被煞核侵蚀的弟子瞬间暴起!
三十馀人,齐刷刷拔出兵器,朝江明月涌来!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提线木偶,但速度极快,每一剑都是搏命的打法——因为他们已经没命可搏了。
江明月没有硬拼。
《灵蛇剑诀》第三式,“游身缠剑”。
他身形如蛇,在剑光中穿梭游走。这些被侵蚀的弟子虽然人多势众,但毕竟失去了神智,只能执行最简单的攻击指令。剑路太直,变招太死,每一剑都是同归于尽的架势,反而让他有了腾挪闪避的空间。
但人太多了。
躲过一剑,下一剑已到;格开一刀,另一刀从侧翼刺来。他左肋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衣衫,在闪避中留下道道血痕。
“江明月!”左鸣的吼声从身后传来,“别管他们!挡住母体!”
江明月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人群最后方的楚婷。
楚婷正在加速结印。那些被侵蚀的弟子身上,暗红色的光晕越来越盛,胸口的煞核开始剧烈跳动。献祭仪式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一旦血魂道果成形……
“给我——开!”
江明月暴吼一声,不再闪避!
他硬扛着刺向胸口的几柄剑,“饶命”剑横扫,剑锋斩开挡路的三人,硬生生在人群中撕开一道口子!剑身斩开血肉的触感传来,那些弟子甚至没有惨叫,只是身体一僵,然后如同断线木偶般倒下。
但倒下的瞬间,他们胸口的煞核同时爆裂!
轰!
狂暴的煞气冲击波将江明月狠狠掀翻,在地上连滚数圈!后背撞上一根钟乳石,震得他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出!
再看那些倒下的弟子,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最后化成一滩暗红色的脓水。脓水中,飘浮着几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珠子——那是煞核的残留,还在微微跳动。
楚婷眼中闪过疯狂的笑意:“没用的!他们的神魂已经与血魂花相连,你杀死他们,只会加速献祭进程!”
江明月挣扎着站起。
左肋伤口血流如注,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握剑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左眼深处,深蓝光泽燃烧到极致。
他“看”见了。
看见血魂花内部那些复杂的能量流动——六片花瓣如同六条信道,将煞气和被献祭者的神魂之力源源不断输送到花心那张巨口。巨口中,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珠子正在缓缓成形,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
血魂道果,已经成形大半。
而连接道果与这些被献祭弟子的,是一条条肉眼不可见、但在左眼视野中清淅无比的暗红色丝线。丝线从他们胸口的煞核延伸出来,没入血魂花的花瓣,最终汇聚到道果之中。
必须斩断这些丝线。
可丝线无形无质,是纯粹的能量连接,寻常刀剑根本触碰不到。
除非——
江明月低头看向手中的“饶命”剑。
剑身上的金色纹路依然暗淡。但他能感觉到,剑身深处有东西在沉睡,在等待。
等待他,唤醒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