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月冲进雾中的瞬间,就感觉象是闯进了一片粘稠的海水。视线被压缩到不足十丈,左眼的深蓝视野也受到干扰——那些飘浮的黑色煞气丝絮太过密集,如同层层蛛网屏蔽感知。
他只能依靠地面痕迹追踪。
血魂苔粉末、轻微的脚印、还有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短香气味。三样线索在雾中蜿蜒前行,时而交汇,时而分开,象是有人刻意布下的迷阵。
江明月脚步不停,但心头警剔已提到最高。
楚婷为何独自行动?周慎到底看到了什么“异常波动”?那个阵法缺口,究竟是人为破坏还是自然形成?
太多的疑问,但没有答案。
追出约莫一里地,地面痕迹忽然消失了。
不是逐渐淡去,而是戛然而止——脚印、粉末、气味,全部在一条干涸的溪涧前断绝,仿佛追踪的目标凭空消失了。
江明月停在溪涧边缘,左眼扫视四周。
溪床铺满灰白色的卵石,几簇枯死的芦苇在雾中摇曳。对岸是徒峭的山壁,岩石呈暗红色,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象是被什么腐蚀过。
没有脚印,没有气味,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他低声自语。
就算目标御空飞行,也该有灵力波动残留。可这里连一丝异常的能量痕迹都没有,干净得反常。
除非——
江明月猛地低头,看向溪床。
左眼视线穿透卵石层,深入地下三尺。在那些灰白色石子的缝隙间,他看到了一点暗红——不是血魂苔,而是某种更粘稠、更鲜艳的液体,正沿着地下暗流的轨迹缓慢渗透。
那液体散发着微弱的灵气,还有一丝……熟悉的气息。
“周慎的血?”
江明月心头一凛,立刻蹲下身,扒开表层卵石。暗红液体暴露在空气中,腥甜气味更加明显,其中夹杂着清煞丹特有的草药苦味——这是受伤后服用清煞丹,药力与血液混合后产生的独特气息。
周慎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这血量,至少是贯穿伤或撕裂伤。
他顺着血迹的方向看去——不是向前,也不是向两侧,而是向下。
溪床底部,有一处不起眼的裂缝,宽不过三指,深不见底。血迹就消失在裂缝边缘,象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进去。
江明月握住“饶命”剑,剑尖探入裂缝。
剑身内部的那些金色纹路忽然活跃起来,发出微弱的嗡鸣。这是前所未有的反应——之前无论遇到什么情况,这柄剑都安静得象块顽铁。
裂缝下有东西。
江明月深吸一口气,双手扒住裂缝边缘,用力一掰!
岩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裂缝被硬生生撑大了一倍。一股阴冷的风从深处涌出,带着浓烈的腐臭和……血腥味。
他毫不尤豫,纵身跃入。
---
下落的过程比想象中长。
裂缝起初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但下降三丈后,壑然开朗——竟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信道,洞壁布满暗红色的苔藓,散发出幽微的磷光,勉强照亮前路。
信道蜿蜒曲折,岔路极多。江明月只能依靠左眼追踪血迹——周慎的血在这里更加明显,断断续续滴落,仿佛受伤者在拼命奔逃。
越往深处,腐臭味越重。
信道两侧开始出现白骨。不是人类的,而是各种妖兽的残骸——有的完整,有的破碎,全都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苔藓,象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肉。
江明月脚步渐缓。
这地方不对劲。太安静了。没有风声,没有滴水声,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淅。那种死寂,象是踏进了某个巨兽的肠胃里。
转过一个弯道,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磷光,而是某种淡红色的、脉动般的光晕,从信道尽头透出。光晕每次明暗,周围的苔藓就随之蠕动,发出窸窣的声响。
江明月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
信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溶洞空间。
洞顶高约十丈,垂下无数钟乳石,石尖滴落暗红的粘液。地面中央,赫然矗立着三根暗红色的石柱——与血魂花苞节点的那根一模一样,只是更粗、更高,表面纹路更加繁复诡异。
三根石柱呈三角形分布,柱顶各盛开着一朵血魂花苞。
其中一朵已经完全绽放!
碗口大的暗红花朵,花瓣层层叠叠如血肉堆砌,花心处不是眼睛,而是一张扭曲的人脸——双目紧闭,口鼻俱全,皮肤呈半透明状,能看见里面流淌的暗红液体。每一次“呼吸”,就有浓郁的煞气从花瓣中喷涌而出。
另外两朵花苞还在半开状态,花瓣一开一合,象是在沉睡。
而在三根石柱中间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