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重的内伤!
柳传体内灵力紊乱如麻,经脉多处破损,丹田处更是气息微弱。这伤势,别说继续修炼,便是维持现有境界都困难。
咳了半晌,柳传才缓过气来,脸色苍白如纸。他从腰间解下一柄剑,横放在膝上。
那是一柄三尺青锋。
剑鞘是普通的黑鲨皮鞘,磨损严重,多处露出底下的木质。剑柄缠着深褐色的麻绳,也被磨得油亮。整柄剑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
但柳传抚摸剑鞘的动作,却轻柔得象在触碰情人的脸颊。
“这柄剑,名叫‘饶命’。”他缓缓道。
江明月愣了愣。
“很奇怪的名字,对吧?”柳传笑了笑,“我年轻时也这么觉得。但这名字,是铸剑师起的。他说,这柄剑铸成之日,曾救过他一命。”
他握住剑柄,缓缓抽出半截。
剑身并不耀眼,反而是一种暗沉的青灰色,象是雨前的天空。剑脊笔直,剑锋处有细密的云纹,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整柄剑给人一种沉重、古朴的感觉。
“这不是法器,也不是法宝。”柳传说,“就是一柄凡铁铸成的剑。用的材料是百炼精钢,淬了七次火,开了三十六次刃。但它陪了我三十年,从我在凡人界闯荡江湖,到踏入修仙界搏杀妖兽……它救过我十七次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也替我,取过九十八个人的性命。”
江明月屏住呼吸。
“现在,我把它给你。”柳传将剑归鞘,双手托起,递到江明月面前。
“前辈,这使不得!”江明月急忙推辞,“这是您随身的兵器,我怎么能……”
“我用不上了。”柳传摇头,“回凡人界后,我不会再动武。这柄剑跟着我,只会蒙尘。而你——”他看向江明月的眼睛,“你还需要它。”
江明月看着那柄剑,又看看柳传坚决的眼神,终于缓缓伸出双手。
剑入手的那一刻,他手臂猛地一沉。
好重!
这柄三尺青锋,重量至少是寻常长剑的三倍!以他如今的体魄,单手提着都觉吃力,更别说挥舞对敌了。
“重吧?”柳传笑了,“刚开始都这样。这剑里掺了玄铁砂,所以比寻常剑沉。但沉有沉的好处——劈砍时力道更足,格挡时更稳。而且你练的《古兰蛇皇经》走的是刚猛路子,配这剑正合适。”
江明月双手捧剑,深深鞠躬:“晚辈……定不负此剑。”
“别说什么不负不负的。”柳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剑就是剑,是杀人的工具,是护身的兵刃。你用它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想保护的人,就够了。”
他看向东方,晨曦已破开云雾,洒下万道金光。
“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柳传说,“此去凡人界,千里迢迢,路上还要耽搁些时日。”
江明月也站起来:“前辈,我送您一程。”
“不必。”柳传摇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到这儿吧。”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江明月:“最后叮嘱你几句,算是……临别赠言。”
“前辈请讲。”
“第一,小心流云剑宗内部。”柳传神色严肃,“这些年我隐约感觉到,宗门里有些不对劲。有些任务发布得蹊跷,有些弟子失踪得不明不白。你资质虽平凡,但进步太快,难免引人注目。行事低调些,莫要轻易相信他人。”
江明月点头:“晚辈记下了。”
“第二,关于你修炼的功法。”柳传盯着他,“我不知道你练的是什么,但能感觉到那股霸道的气息。修仙界的功法千千万,有些看着进展神速,实则后患无穷。你……自己掂量清楚。”
“是。”
“第三——”柳传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若是日后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可以来凡人界找我。柳家在大楚王都‘天阳城’东街有一处老宅,门前有棵梧桐树。到那儿,报我的名字。”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没有回头。
江明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略显佝偻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晨雾与山道的拐角处。
手中,那柄名为“饶命”的剑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三十年的江湖风雨,十七次的救命之恩,九十八条人命的分量。
他低头,看向另一只手中的玉佩。
青白色的环形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中央那个小小的“柳”字,此刻显得格外清淅。
“前辈保重。”江明月轻声说。
山风吹过,老槐树沙沙作响,象是在回应这句告别。
---
回到外门时,已是巳时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