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流云剑宗杂役区的喧嚣就已打破了黎明的寂静。数千杂役弟子早早起身,草草洗漱,换上最干净整齐的衣物——尽管大多依旧打着补丁,洗得发白。人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兴奋、忐忑交织的神色,沉默地涌向同一个方向:位于外门边缘的巨型演武场。
江明月也起了个大早。他换上一身浆洗干净的旧灰布衣,将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只有腰间挂着的一个小皮囊,里面装着几块应急的干粮和一小瓶清水,还有那柄已经卷刃、但依旧厚实趁手的旧柴刀。柴刀用布条仔细缠裹了刀柄,看起来就象一根短棍。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左臂已无大碍,胸口也再无隐痛。体内灵力奔涌不息,远比一个月前凝实浑厚。他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推门而出。
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都在低声议论,相互打气或试探。柳传那魁悟的身影格外显眼,他今天穿了件窄袖的深褐色短打,腰间束着牛皮腰带,脚蹬一双厚底布鞋,正抱着骼膊靠在墙边,眯着眼看天。见江明月出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来了?精气神不错。”
江明月点点头,走到他身边:“柳兄。”
“走。”柳传不再多说,当先迈步。江明月跟在他身后,两人随着人流,朝着演武场方向行去。
演武场位于几座较为低矮的山峰环绕的谷地中,占地面积极广,足以容纳数万人。地面用巨大的青石板铺就,经过无数岁月和比斗的打磨,光滑中带着细微的凹凸痕迹。场地中央,矗立着十座高出地面三尺、方圆五丈的黑色擂台,擂台表面铭刻着加固和防护的阵法符文,在晨光下泛着微光。此刻,擂台周围已经用粗大的麻绳和木桩隔离开来,留出宽阔的信道。
而在演武场正北面,依山势而建,有一座高约三丈、飞檐斗拱的观礼台。台前垂下巨大的流云剑宗门徽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观礼台上方,已经摆放好了十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和茶几,有身着外门服饰的弟子正在忙碌地布置茶水果点。
江明月和柳传随着人流,在演武场边缘指定的杂役局域站定。这里离擂台尚有一段距离,离观礼台更远,只能看到那高台恢弘的轮廓。周围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嗡嗡的议论声汇聚成一片低沉的潮音。放眼望去,怕是有三四千之众,都是三十岁以下的杂役弟子。有人面色凝重,闭目养神;有人东张西望,神色不安;也有人三五成群,低声商议着什么,眼神闪铄。
“人真他娘的多。”柳传低声骂了一句,目光扫过人群,“看见没?那边穿蓝坎肩那几个,是常年在外门矿洞干活的,力气大,皮糙肉厚。那边穿灰褂子、袖口有暗纹的,是给传功殿打杂的,可能偷学了几手粗浅剑法。还有那边……”他如数家珍般低声指点着,显然这几个月没少下功夫打探。
江明月顺着他指点的方向看去,默默记在心里。他也看到了侯三、赵奎和孙六那伙人,他们聚在稍远的地方,侯三正低声对赵奎说着什么,目光不时阴冷地扫过江明月这边。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山谷中的薄雾。辰时将至。
忽然,一阵悠扬清越的钟声,自流云剑宗主峰方向传来,连响九声,声震群山,瞬间压下了演武场上所有的嘈杂。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摒息抬头。
只见数道颜色各异的流光,自主峰和附近几座较高的山峰飞射而来,落在北面的观礼台上,光华敛去,露出十馀道身影。
为首一人,是一位身穿深紫色云纹长袍、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的老者。他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平和而深邃,负手立于观礼台最前方,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江明月虽离得远,但噬蛇灵瞳的微弱感应让他察觉到,这老者身上气息浩瀚如海,却又隐而不发,远非他能揣测。
“是庶务堂的韩长老!”有消息灵通的杂役低声惊呼,“据说已经筑基大圆满,半步金丹了!居然是他亲自主持!”
韩长老身后,左右各站着五人,服饰略有不同,气度也各异。
左首第一位,是个身穿淡青色锦袍、面皮白净、留着短须的中年人,手里把玩着一枚翠绿的玉扳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象是在看一群待价而沽的货物。
“那是灵植峰的周副峰主,据说掌管着宗门大半低阶灵田和药园,最是精明算计。”柳传在江明月耳边低语。
周副峰主旁边,是个身材高大、面容古板、穿着一身朴素灰色劲装的老者,他双手抱胸,站得笔直如松,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下方人群时,带着审视和挑剔的意味。
“传功殿的吴长老,负责外门弟子基础功法和武技传授,最重根基和心性。”
再旁边,是个体态微胖、面色红润、穿着绣有火焰纹路赤袍的矮个老者,他正摸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眯着眼,似乎对下方的热闹不太感兴趣,反而对旁边弟子端上来的茶点更上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