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终于抵达那片被死亡笼罩的局域时,即便心中早有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
这里并非简单的坟冢,更象是一片被天地遗弃的诅咒之地。地势低洼,怪石嶙峋,枯死的树木扭曲着枝干,如同伸向灰暗天空的鬼爪。地面上,随处可见浅浅的土坑,有些已经被野兽刨开,露出里面残缺不全、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尸骨。破旧的草席、腐烂的衣物碎片散落各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尸体腐败、土壤霉变以及某种奇异腥甜的、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
观测之瞳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干扰。视野中充斥着混乱、污浊、代表着死亡与怨念的灰黑色能量光晕,它们交织缠绕,形成一片令人心神不宁的力场,使得查找特定生命迹象变得异常困难。
“丫丫……丫丫!”江明月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他不再顾忌,象疯了一样在这片死亡之地奔跑、呼喊。他徒手挖掘那些看似新近的土堆,翻开每一具可能属于孩童的骸骨旁的屏蔽物,仔细辨认着那些早已腐烂的衣物碎片。
每一次挖掘,都伴随着心脏的剧烈抽搐;每一次辨认,都象是在用刀凌迟自己的灵魂。他害怕下一秒,就会看到那件他亲手给妹妹买的花袄碎片,或者那具瘦小熟悉的骨骸。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随着搜寻范围的扩大,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的头顶。难道丫丫真的已经……连尸骨都无处可寻了吗?
不!他不信!
他强迫自己停下来,剧烈地喘息着,努力平复几乎要炸裂的胸膛和混乱的精神。观测之瞳带来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但他不能放弃。他回想起黑牙的话——“埋了或者扔进山涧喂狼”。
他立刻将目光投向乱葬岗边缘,那里确实有一条深邃、雾气弥漫的山涧。他冲到涧边,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冰冷的寒气和水流撞击岩石的沉闷回响传来。
如果被扔下去……他不敢想象。
但就在这时,他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在涧边一片相对松软泥泞的地面上,他发现了几处凌乱而深重的脚印,以及……一道明显的、象是被什么东西拖拽留下的痕迹!那痕迹并非指向涧底,而是沿着涧边,向着下游方向延伸了一小段,然后诡异地消失了。
更重要的是,在这片痕迹附近,观测之瞳那被干扰的视野中,他捕捉到了几缕极其微弱、却与周围死寂能量截然不同的残留气息!
一股是熟悉的、属于黑风寨匪徒的、带着血腥与戾气的能量波动,但此刻这波动已经极其黯淡,并且呈现出一种“溃散”的状态,显然是生命消亡后不久残留的。
而另一股……则让江明月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一缕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清冽寒意与纯净生机的能量残留!这气息,与他体内那融合了碧绿小蛇生机的暖流属性截然不同,更象是一种极致的“冰”与“净化”之力!而且,这气息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他曾在某个地方感受到过的、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桂子初生傍月香
是那个救了他的白衣女子,凌素雪?!难道是她?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凌素雪行踪神秘,实力高深莫测,她完全有可能出现在这里!
江明月立刻沿着那拖拽痕迹和能量残留的方向,仔细搜寻。很快,他在一片被压倒的灌木丛后,发现了三具黑风寨匪徒的尸体!
正是以“疤哥”为首的那一队人!
他们死状极其诡异,身上并无明显外伤,但面色青紫,瞳孔放大,仿佛在瞬间被极寒冻结了生机,连血液都凝固了。他们的兵刃还保持着拔出一半的姿势,显然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是那股清冽寒意的主人出手!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江明月蹲下身,仔细观察。在疤哥僵硬的手指旁,他发现了一小片被撕扯下来的、带着干涸血迹的粗布衣角,看颜色和质地,正是丫丫被掳走时穿的那件衣服上的!
丫丫当时在这里!而且,她很可能在匪徒被击杀的混乱中,被那个身怀清冽寒意的神秘人救走了!
这个推断让江明月死寂的心湖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丫丫可能没死!她被人救走了!
虽然不知道救她的人是谁(极有可能是凌素雪,但无法完全确定),也不知道她被带去了何方,但至少,她还活着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这比起在乱葬岗找到她的尸骨,无疑是绝境中透出的一线天光!
狂喜、庆幸、担忧、疑惑……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