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闻言一怔,眼里满是错愕,似是不解她为何作此安排。
沉默半晌,云微唇瓣微启,缓缓吐出几个字:
“他是我信任之人。”
话音落时,众人仿佛都被这平淡的语气压下去几分,只余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衬得这几个字愈发分明。
云微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既无半分激昂,也不见丝毫缱绻,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这话落在谢澜忱耳中,却比惊雷更震。
从前在归云宗,他恨她的天赋,恨她的从容,更恨自己望着她时,那点藏不住的、连自己都唾弃的仰望。
他想大声质问她凭什么,凭什么在他把她的一切都夺走之后,还能这般云淡风轻地说出“信任”二字,这是对他的讽刺,还是另有目的的试探?又或者,只是为了利用他而随口编造的谎言?
“你……”他张了张嘴,想要质问,声音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最终只化作破碎的气音。
原来,比起被她恨之入骨,这轻飘飘的“信任”,竟更让他无所适从。
贾逸的视线在二人间逡巡,嘴角勾起笑眼弯弯:“哦?‘信任之人’?有意思。”他并未深究,反而爽快点头,“行!那就这位……‘信任之人’随我走一趟吧。”
云微抬眸看向谢澜忱,眸光平静无波,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点:“孤鸿剑随你去,遇事它会护你。”
她没说更多,却已将所有安排藏在这句平淡的话里。
孤鸿剑随他,便是她随他。这既是承诺,也是无声的叮嘱,只看少年能否领会。
阿雅修为尚浅,性子跳脱,绝不能涉险,留她在外最为稳妥。
谢澜忱虽对贾逸不满,但同生契在身,他若遇险,自己立时便能察觉。
更要紧的是,她本是残魂寄于孤鸿剑,凭同生契化形,此刻若敛去身形重归剑身,便可随他一同入密道,既不违那“两人并行”的限制,又能时刻护他周全。
贾逸纵有算计,也料不到这层关节。这般安排,既稳妥,又能将风险降到最低,再合适不过。
“发什么愣?‘信任之人’?”贾逸回头催促,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舍不得走?还是想让你的白姑娘送送你?”他故意把“信任之人”四个字咬得极重。
谢澜忱猛地回神,眼底的混乱瞬间被更深的冰冷戾气覆盖。
他狠狠剜了贾逸一眼,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路。”
看着两人身影消失在崖壁的缝隙中,云微立刻转向南宫雅,语速飞快:“阿雅,听着,我需依附剑身随行进去。你留在此处,绝对不要离开。”她指尖凌空划动,几道肉眼难辨的淡金色符文瞬间没入南宫雅脚下的地面,形成一个简易的法阵。
随即,她闭上双眼,意念沉入识海深处,沟通孤鸿本源。
另一边,密道之内。
贾逸动作熟练地拨开几块看似随意堆砌、实则暗含规律的嶙峋怪石,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洞口。
一股混合着潮湿泥土和陈年铁锈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他率先弯腰钻了进去,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跟紧了,里面黑。”
谢澜忱紧随其后,侧身挤进洞口的瞬间,浓稠的黑暗便将他整个吞没。
密道窄得不像话,石壁上的湿冷苔藓蹭过手臂,留下黏腻的触感,脚下尽是凹凸不平的碎石,稍不留神就要打滑,头顶垂落的石笋擦着发顶掠过,逼得人不得不时刻佝偻着背。
谢澜忱攥着孤鸿剑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腹抵着冰凉的剑鞘,心头却乱糟糟的:同生契还好好连着,她应该是安全的……
阿雅那丫头毛手毛脚的,真遇上麻烦,她一个人应付得来?她如今灵力还没恢复,若是……
“喂,走快点。”贾逸的声音从前面飘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难不成还在指望谁跟进来?你那位白姑娘多精明,定然在外面安安稳稳等着消息,哪会真钻这种鬼地方。”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怎么?担心她了?还是怕得迈不动脚?”
“闭嘴。”谢澜忱猛地抬眼,声音带着几分被人窥破心思的戾气。
同生契在身,她若在外头真出了岔子,自己岂能独善其身?不过是怕被这麻烦牵连罢了,哪里是什么牵肠挂肚?偏被这贾逸三言两语戳破,倒像是他真对云微存了什么异样心思一般。
他喉头动了动,攥着孤鸿剑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泛白,似要将那点莫名的烦乱都捏碎在掌心。
身后的巨石暗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正一点点向内闭合,缝隙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下不足一指宽。
就在那石门即将彻底合拢的刹那——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流光,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倏”地一下,精准无比地没入他腰间悬挂的孤鸿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