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的龙尸还没收拾,几个灰衣弟子扒着崖边往下看,脸上惊疑不定。
“谢师兄竟真斩了那妖龙?”一个圆脸弟子压低了声音,难掩咋舌,“这孽畜可是连…连云微师姐都奈何不得。”
身侧同伴立时“啧”了一声,语气嫌恶:“什么师姐?分明是魔头!她残害无辜百姓,死了也是活该!”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谢澜忱,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还是谢师兄厉害!年纪轻轻就有这等修为,将来宗主之位必定是您的!”
圆脸弟子心里直犯嘀咕,偷瞄谢澜忱:这人是不是疯了?没瞧见谢师兄脸色不对劲吗?
他们几个虽入门晚,却也知道谢师兄和云微师姐是宗门里出了名的死对头。
一个是惊才绝艳的大师姐,一个是步步紧追的后起之秀,明里暗里较了不知多少回劲。
去年宗门大比,谢师兄输给云微后,关在屋子里三天三夜没出来。
按说云微堕魔身死,谢师兄该高兴才对。
“你说谁是魔头?”
高个弟子一个激灵,结结巴巴道:“自、自然是云微……她堕魔叛宗,铁证如山……”
“铁证?”谢澜忱往前走了半步,身形纤瘦,却像有阴影压过来,“是你亲眼见了,还是你替宗门判的罪?”
“是、是宗门卷宗写的……”
少年眯了眯眼,唇瓣微动,吐出几字:“卷宗上没写,诋毁同门者,当领二十刑鞭?”
方才吹捧的弟子一滞,脸上谄媚的笑僵住,忙不迭地岔开话头:“谢师兄…你不随我们一同回去么?宗主定是挂念……”
“我另有要事。回去复命,如实禀告便是。”谢澜忱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莫忘二十刑鞭。”
“一鞭不少,我自会点数。”
“师兄可是因一个月后的宗门大比烦心?听闻宗主要广招新弟子,师兄若担忧新人分了宗主关注,不如回去勤修……”圆脸弟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置喙。”
几个弟子噤若寒蝉,匆匆行礼,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
唯圆脸弟子回头望了一眼,见少年正一瞬不瞬盯着手里的剑,指尖轻轻敲着鞘上的裂痕,像在跟谁说话。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什么宿敌……
云微在孤鸿剑残破的剑身中静养,偏偏模糊感应到谢澜忱心中翻涌的戾气。
一道清冷白光自孤鸿剑残破的剑身流泻而出,无声无息地凝聚成形。
一身素白布袍衬得她肤色冷白,唇间一点朱红,并不浓艳,只让人觉得孤高清冷,不容亵渎。
方才外间言语模糊传来,似乎提到了宗门大比?谢澜忱为何因此动怒?
她的目光落在少年阴郁紧绷的脸上,直接开口:“幻境之中,你承诺助我,可还作数?”
谢澜忱面色一怔,幻境中那句被迫应下的承诺被云微如此直白点出,像被当众揭了短,一股难堪混杂着憋闷直冲头顶。
他别过脸,躲开她的目光,语气硬邦邦的:“我言出必行,不似某些人,说过的话转头就忘。”
他意有所指地撂下话,可云微那张清冷无瑕的脸上,只有一片漠然的平静,仿佛他暗指的那件旧事从未发生。
这感觉,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胸口愈发窒闷。
末了,少年排斥之意更重:“倒是你,既已化形,还赖在剑里作甚?意念相通,窥人心思,惹人厌憎。”
云微“嗯”了一声,对他的讥讽置若罔闻:“放心,我对窥探你那点心思毫无兴趣。剑中相通,非我所愿,亦非你所能控。”略一停顿,她直接道出目的,“我要去碧月山庄,寻庄主徐鄂。”
“碧月山庄?那地方远在西南,你寻他作甚?”少年脸上露出淡淡的不解。
云微神色不变。一个月后的宗门大比,是她重回归云宗的机会,这一步断不能出岔子。
兵刃乃是习武人之根本,若无称手的家伙,胜算少说也要折去三成。
徐鄂的锻造功夫在江湖上向来数一数二,找他再合适不过。
至于那柄孤鸿剑,更是非修不可。当年她十五岁,凭着一股初生牛犊的韧劲,孤身闯进黑龙潭,与千年黑蛟足足缠斗了三日三夜才将其斩杀,从它爪下夺来了这柄剑。
她费尽心思换来的东西,谢澜忱怎会懂?他深受父亲宠爱,一把把好剑流水似的送到他手上,得来太易,自然也不会把孤鸿剑放在心上。
只是这些过往,跟他说不说又有什么两样?说了,他未必能懂;便是懂了,于她而言,也无半分益处。
她想了想,开口便将谎话编得像模像样:“同生契在,你我性命相连。你手中的孤鸿剑如今残破不堪,若遇强敌,岂非拖累?我寻徐鄂,是要为你锻造一柄好剑,以增实力,护你我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