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看见镜红尘那张脸上堆满了笑，连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活像一只偷到了肥鸡的老狐狸。

    他皱了皱眉，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他现在不想管这些，他要证明一件事情，证明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并非是一场幻梦，自他灭忙公爵府后，很多事情与他记忆之中的偏离甚远。

    现在的他好不容易把一些东西抓在手中，又怕这是一场梦，随时会醒来。

    镜红尘跟在后头，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收住。他看得出霍雨浩有心事，但也不去问。这一路走来，他早已习惯了这少年的沉默和那些突如其来的执拗。他只管跟着，该说话时说两句，不该说话时便安安静静地走在后面，像一个不急不躁的影子。

    从史莱克外围一路向南，穿过几座村镇，翻过两道山梁，脚下的路越来越偏。官道早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荒草半掩的土径，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从树冠间漏下来，碎成一片片斑驳的亮点。

    霍雨浩的步子越来越快。从午后到黄昏，他几乎没有停过，水囊挂在腰间，晃荡着发出沉闷的水声，他也没有想起来喝一口。

    镜红尘在后面跟得有些吃力了。他虽然魂力深厚，但毕竟年纪摆在那里，连着赶了一整天的路，膝盖已经开始隐隐发酸。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慢些，可看到霍雨浩绷紧的脊背和越走越快的步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暮色降下来的时候，他们到了落日森林的边缘。

    林子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色，树影被拉得老长，在地面上交错成一片模糊的网。霍雨浩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可他没有停，只是略微缓了缓，便一头扎进了林间。

    镜红尘站在林子外面，抬头看了一眼那片被暮色染成暗红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跟了上去。

    林子里的光线暗得很快。高大的树冠将最后一缕天光也遮了个严严实实，脚下的腐殖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沉闷的声响。

    霍雨浩在林中穿行，方向却极明确，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牵引着他，每一步都朝着某个既定的目标。

    镜红尘走在他后面，发现他每靠近一个方向，肩膀就往下沉一分，脊背就绷得更紧一些。他看不清霍雨浩的脸，但从那个背影里，镜红尘读出了一种他从未在这个少年身上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正在碎裂的、摇摇欲坠的镇定。

    而此时正在亡灵位面中的冰帝雪帝和大虫子，以及伊莱克斯，并不知道，霍雨浩的精神，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越靠近，霍雨浩的心就越往下沉。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跳动正在加速，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钝重的痛感，从胸口一路蔓延到指尖。

    他的脚步有些发虚了，脚下的落叶在他的踩踏下发出一声一声细碎的脆响，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身后的镜红尘没有再说话。他感觉到了什么，只是安静地跟着，目光落在霍雨浩微微发颤的后背上，眉头慢慢拧紧了。

    霍雨浩终于停下来了。

    他的面前是一面峭壁。陡峭的石壁从林间拔地而起，灰白色的岩面上布满了青苔和藤蔓，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冷硬而沉默。

    这里没有泉眼，没有潭水，没有他记忆中的那一切。

    只有一面冰冷的石壁。

    峭壁之上，岩缝之间，有一抹红色。

    那是一株孤零零的花，从石缝里探出头来，花瓣殷红如血，在晚风中轻轻颤动着，像一颗被遗忘在此处的心跳。

    霍雨浩站在峭壁前，一动不动。

    他看了很久，久到身后的镜红尘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想开口说什么，却看到霍雨浩的肩膀开始轻微地发抖。

    那颤抖从肩头蔓延到后背，再传到攥紧的拳头上，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霍雨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掉进深井里，几乎听不见。

    “没有”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什么都没有。”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从那株花上移开，望向那面灰白色的石壁，瞳孔里映出的却是另一种东西——一种空荡荡的、无处着落的茫然。

    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镜红尘听见了那几个字。

    “我是谁？”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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