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外人此刻踏入天帝宫,定会看到一幅触目惊心的景象。
那座空旷宏伟的殿宇中央,端坐着一位身着帝袍的巍峨身影。
帝袍之上,无数细密的雷纹如同活物般蜿蜒游走,噼啪作响的电弧缠绕在袍角与袖口之间,将原本庄严肃穆的十二章纹灼烧得斑驳模糊。
他身后的帝座,通体已被雷霆浸透,紫电青芒如藤蔓般攀附其上,偶尔炸开一团刺目的雷光,映得整座大殿明灭不定。
而他本人,那具端坐不动的躯体,同样布满了雷电的侵蚀痕迹。
他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永不休歇的雷幕之后。
唯有他头顶那尊帝冠,依旧散发着温润而庄严的神性光辉。
珠旒垂落,玉色温然,象是这整座被雷霆吞噬的囚笼之中,最后一座尚未陷落之地。
因此,他那一双空洞的瞳孔中,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属于“神性”的清明。
那是神道本源的最后一隅净土。
然而此刻,这最后一隅净土,也要守不住了。
九天异象横空,水光冲天,神君归位。
这一切变故,如同一道惊雷劈入了天帝的运行逻辑之中。
没有丝毫言语,也没有半分迟疑,天帝便动了。
只见他只是缓缓抬起手。
但霎时间,整座天帝宫猛然震颤了一下。
下一瞬,弥漫在整个最上层的刑道之力如同沸腾了一般疯狂涌动,朝着天帝那只抬起的手掌汇聚而去。
起初,五指之间只是电弧跳跃,噼啪作响,继而化作一片紫色雷海。
雷霆凝聚、压缩、迸发,亿万道电光在那一掌之间炸开,化作一道贯通九天十地的紫青色雷柱。
九霄神雷!
那是代天行罚的极致之力,上可诛仙,下可灭神,凡有违逆天道者,皆在这一雷之下化为飞灰。
雷柱自天帝宫中轰然落下,贯穿上三天、直达中三天。
如同一柄从天穹刺下的审判之矛,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直直地朝着外道城水府之中那道正在攀升的气息劈去。
雷光过处,虚空崩裂,天地噤声。
所有目睹这一击的神君皆在那一瞬间变了脸色。
纵然是他们,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九霄神雷。
那一击的威力,足以将一位初晋的神君连人带神格一同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天帝宫之中。
在那道九霄神雷脱手而出的同时,天帝头顶那尊帝冠,终于被最后一缕雷光侵蚀殆尽。
玉色黯淡,珠旒碎裂,神性的温润光辉如同残烛被风吹灭,瞬息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帝冠之下的那双空洞瞳孔,猛然涌满了翻腾不休的雷海。
紫青色的电光在眼框之中奔腾咆哮,将最后一丝属于“神性”的清明彻底吞没。
天帝的眼瞳,化作了一片永不停歇的雷海。
从这一刻起,天帝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
【赤炎应雷真君】!
……
与此同时。
正冲击神君之位的陆铭周身水光流转,浩瀚的信仰之力如同百川归海般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
那枚悬浮于识海之中的【九天润泽流波普济神君箓】正在一点一点地凝实、稳固。
暗金色的符文层层亮起,如同千万盏灯火次第点燃。
神君之位的证道过程,顺畅得近乎不可思议。
预想之中会有人出手阻拦、暗中捣鬼的种种变故,竟一概未曾发生。
整个神庭安静得有些诡异,仿佛所有人都在袖手旁观。
然而,陆铭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之色。
他的眉头紧锁,神情凝重无比。
因为他能清淅地感知到,就在他即将彻底证就神君之位的关键一刻。
那枚正在凝实的神符深处,一股阴冷、腐朽、带着浓重的莫名之力,悄然弥漫开来。
那股力量如同蛰伏于暗处的毒蛇,沿着神符与识海之间的连接信道,一寸一寸地侵入了他的神魂之中,试图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这早在陆铭的预料之中。
从他在踏出第一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噬魂魔君绝不会安分。
那位老魔头费尽心思布下这盘棋局,怎可能真的甘心将水德神君之位拱手相让?
必然要在他最为紧要、最为脆弱的关头悍然发难,一举夺舍,鸠占鹊巢。
但陆铭既然知道,必然不可能毫无准备,他早已为自己留好了后路。
不过,时机未到。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