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安静了。
陈大强握著锄头的手一顿,转过头,盯着吴岁。
似乎是想看他平时吹牛时的张狂样子。
旁边缩著脖子的陈阳也抬起头,满脸错愕。
十七米的船?
陈大强虽然没出过海,但平时在镇上也听人闲聊过。
那种大船,可不是几万块钱就能拿下来的。
“你定船?”陈大强胸口剧烈起伏,把锄头往地上一砸,“你拿什么定?”
他指著吴岁的鼻子,破口大骂。
“吴岁,你是不是觉得我老糊涂了,由着你上嘴唇碰下嘴唇在这忽悠?”
“你欠著一屁股赌债,张嘴就跟我说定了一条大船?”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又去借高利贷了?”
陈大强越说越气,眼睛都红了。
他太了解这个二流子女婿了,平时游手好闲,满嘴谎话。
今天破天荒的上门,还跑来果园干活,原来是在这憋著大招呢!
“我告诉你,你借高利贷是你的事,别想拉着我们陈家垫背!”
陈大强一把抓起锄头,作势就要往吴岁脚边砸。
“滚!现在就给我滚。”
“爸”陈阳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伸手去拦。
“你滚一边去。”陈大强甩开陈阳,“今天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吴岁站在原地,无奈的叹了口气。
骂吧骂吧,只要能让老丈人消气,骂两句也没什么。
“爸,我没借高利贷,也没忽悠你。”吴岁语气平静。
他伸手摸进裤兜,掏出几张纸。
“这是县造船厂签的合同,您看看。”
吴岁把纸递了过去。
陈大强举著锄头,看着递到眼前的纸,愣住了。
他没接,满脸狐疑地打量著吴岁。
吴岁干脆把纸展开,直接塞进陈大强手里。
“白纸黑字,上面还有造船厂的公章,我总不能自己刻个萝卜章来骗您吧?”
陈大强半信半疑地低下头。
他不识几个字,但对数字敏感。
视线扫过那几张纸,第一眼就看到了右下角那个鲜红的公章。
紧接着,他看到了上面一串串数字。
“叁拾叁万捌仟元整”
陈大强嘴唇哆嗦了一下,不自觉地念出声来。
“啥?”陈阳在旁边听见这个数字,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赶紧凑了过去。
他一把抢过合同,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爸这是真的。”。
三十三万八?!
陈大强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血压直往上飙。
他一把夺回合同,翻来覆去地看。
那红艳艳的公章刺得他眼睛生疼。
三十三万啊。
陈家这十几亩果园,起早贪黑干十年,才能赚这么多。
吴岁这个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烂仔,从哪弄来这么多钱?
“这这钱”陈大强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赶海赚的。”吴岁接茬,“运气好,捡到点值钱的高档海货,卖了点钱。”
他说得轻描淡写。
陈大强却听得心惊肉跳。
赶海能赚十几万?
这得是捡了金元宝吧!
吴岁没给陈大强太多反应的时间,他转头看向陈阳。
“小阳,你今年十八了吧?”
陈阳正盯着合同咽口水,听到吴岁叫他,赶紧点头:“过了年就十九了。”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还想念书吗?”
“不念了,我能高中毕业就不错了,以后回来跟我爹”
吴岁不等他说完,打断了他的话。
“船上缺人手,外人我不放心,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干?”。”
这个工资在千禧年,已经算是高薪了。
更何况以他的“运气”,提成只会更高。
陈阳猛的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我姐夫,我可以吗?”
“你给我闭嘴!”陈大强终于回过神来,冲著儿子吼了一嗓子。
陈阳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陈大强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一万个不相信吴岁能改邪归正,更不相信他能赚大钱。
可这合同是真的,买船的事总不能作假。
可要这小子要是再犯浑,把钱输光了,儿子岂不是要跟着倒大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