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了口气。
那个年纪最大的妇人接过她手里的空碗,咧嘴笑了一下:“沈医女都喝了,我们还怕啥。”
沈清禾站在热气蒸腾的药锅前,袖口挽到肘弯,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没有萧瑜那种几句话就能镇住全场的魄力,但她有另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这事靠谱。
第一锅药抬出去的时候,排队领药的人在隔离区入口排了长长一队。
有病患,有家属,有衙役,还有几个前几天闹过事的。
沈清禾挨个分药,顺便检查每个人的舌苔和面色。
发到第八个人时,她认出来了。
是第一天堵在栅栏门口死活不肯挪窝的那个黑脸老汉。
老汉接过药碗,手有点抖。他儿子的烧已经退了,昨天从重症区转到了轻症区。
老汉端着碗,嘴唇动了动:“那天……那天我骂得难听,对不住。”
沈清禾把药勺放进他碗里搅了搅,语气平静:“医者仁心,记得趁热喝。喝完再来一碗,不要忘记了的儿子。”
老汉眼圈一红,低下头大口喝药。
到第三天傍晚,新增病例的曲线终于掉头向下了。
从反弹时的十一例降到了六例,又从六例降到了三例。
最后一个重症区在第四天下午报来消息:连续十二个时辰没有新增死亡。
沈清禾拿着最新的统计名册走进议事帐时,萧瑜正伏在案上补觉。她犹豫了一下,想退出去,萧瑜已经睁开了眼睛。
“无碍,沈姑娘放心讲。”
“新增降到三个。”
她把名册放在案上,声音里压着控制不住的轻快:“轻症区今天转出七个痊愈的,重症区零死亡。”
“疫区的病患数字稳住了。”
萧瑜拿起名册看了一遍,才松了心头的一口气。
反弹的势头被压下去了,新增曲线重新掉头向下,死亡率在连续几天下降后首次归零。
更重要的是,清瘟护营汤在未染病的人群中开始显效,负责洒扫和煎药的衙役杂役中,再没有出现新的感染。
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鸢的身影已经无声地落在帐外。
“殿下,急报。”
她掀帘进来,面色凝重:“暗卫截获了柳成渊发给赵鹤年的密信。丞相党要在疫区动手了。不是弹劾,不是告状,是投毒。”
萧瑜接过密信,皱眉展开。
柳成渊那老狗的字迹,他当然认得。
“疫情加重,民心不稳,是时候了。”
“按计划行事,务必让疫情复发,栽赃萧瑜防疫不力。事成之后,赵院判回京另有重用。”
他看完,将密信折好放进袖中。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握着信纸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沈清禾站在旁边,看见了他收信的动作。
这个人面对赵鹤年的挑衅时,是平静的。面对村民的围攻时,也是平静的。但现在,他眼神里透着寒意。
沈清禾小心的低声问:“是不是京里出问题了。”
“几个跳梁小丑。”
萧瑜站起身,将改良方子重新递给沈清禾,语气如常。
“明天继续熬药。清瘟护营汤的量再加一倍,让所有进疫区的人都喝一碗。”
沈清禾接过方子,点了点头。
她走到帐门口时,听见萧瑜在身后对苏鸢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她只听见了末尾四个字:“守株待兔。”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接下来几天,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