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厕所出来,肩膀忽地被人拍了一下,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声试探的叫声。
方澈回头看去,眼前的人约莫十六七岁,一身服务员服装,前面兜个黑乎乎的围裙,身长腿长,吊儿郎当,不是徐嘉又是谁?
在青海那段时间,王月英说徐嘉住在桥洞很可怜,让他给徐嘉安排学校去读书,他在朋友圈看到刘思常家的酒楼招服务员,就跟刘思常打了声招呼,把徐嘉安排了进来。
后来王月英跟他打电话,说徐嘉传菜累得胳膊抬不起来,让他想办法给调个岗,他没理会,对方也就没再打电话过来。
不过看徐嘉身上的衣服不太讲究,应该已经调离了干净卫生的传菜岗。
看得出方澈眉宇之间对烟味的抵触,徐嘉把烟头捻灭丢进垃圾桶,嘿嘿笑道:“我跟采购部的主管抽了几回烟,他把我从后厨调出来了,这边比较轻松,就卸货的时候跟着搬搬东西。”
看不出来,倒是个有主意的。
该鼓励还是要鼓励,方澈点点头,“好好干。”
以为话题就此结束,没成想徐嘉上前两步勾住他的肩,神秘兮兮道:“刚才和你一块吃饭的,是我们少东家吧,有一回听我们主管提起,说我来酒楼工作,是少东家打的招呼?”
酒楼如同一个小社会,谁有什么后台,谁是什么来路,随便一问就能打听个一清二楚。这件事没什么好瞒的,方澈看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微微抿紧了唇:“他是我高中同学。”
想了想,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酒楼的事他不管,不要想着走捷径。”
明明在正儿八经地讲道理,徐嘉却露出羡慕的表情,“我听人说,少东家一双鞋就要上万块,哥你身边是不是全是这样的富二代?你命真好。”
呵。是年幼丧父,被母亲抛弃的命吗?这句话从徐嘉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讽刺呢。
他安排徐嘉来打工,本意是想让对方体会社会艰苦,明白钱不好挣,才会懂得读书是多么宝贵的改变命运的机会。没想到徐嘉的关注点全在穿衣打扮上,甚至问他有没有闲置的名牌衣服可以送几件。
方澈无语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说回去找找,下次再说。
回到学校继续查资料、写论文,有时候刘思常偶尔叫他出去吃饭,大多数时间是他自己一个人,日子过得还算充实。
腊月二十七,方澈接到一个电话。
是闻知奕打来的。
“你一个人躲在学校忙什么?大过年的家也不回,非要家里人亲自去请你吗?”电话一接通,闻知奕就劈头盖脸一顿问,声音大得在空旷的图书馆出现回声,方澈不得不把手机拿远点。
闻知奕说的“回家”,指的是闻家老宅。算起来,方澈已经两年没有回去过年。因为闻医生去青海的那一年,他带上礼品去参加闻奶奶的生日宴,宴席上敬酒时,老人家亲口对他说——
“F大的学业很忙吧,以后不用特地过来。”
成年人讲话都带着面具,总是说一半、藏一半,真心话就藏在未说出的另一半里。老人的言外之意很明确:不管有事没事,能别回来就别回来。
再之后的春节,方澈都是留在学校过的,好在闻知奕也没有回国,倒省得编瞎话敷衍。
这次需要编一个理由了。思索片刻,方澈道:“腊月二十□□校组织留校学生联欢会,到时候可以领五百块钱红包和一个年货大礼包,领完再看看。”
“你回来随随便便领个红包都不止五百吧?”隔着电话,方澈都能想像到闻知奕嫌弃的表情。这点小钱,一天生活费上万的大少爷如何看得上。
方澈正要组织措辞反击他,就听电话那头轻啧一声,“我就猜到,你去青海一趟,肯定惹小叔叔生气了,要不然小叔叔回来好几天了,你怎么都不敢回家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