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沉默片刻,喉咙吐出三个简单的音节:“不合适。”
不合适。是再住一晚不合适,还是毕业以后来青海工作不合适?
兜兜转转,又回到矛盾的起点,方澈观察着他的表情,直截了当揭开横亘在两人之间无解的隔阂:
“因为我是同性恋?”
闻聿琛也看着他,虽然没说话,但方澈觉得,对方满脸都写着四个字:你觉得呢?
简直气死个人。
三年前他因为在闻聿琛面前出柜被断绝关系,三年后,同样因为这个原因,闻聿琛要他收拾东西滚蛋,哪怕一晚,一晚都不留他。
只是,凭什么呢。
“我可以走。”
方澈握紧了拳头。人在穷途末路时哪里还谈得上礼义廉耻?这一刻嫉恨让他面目全非,让他全然抛弃做人的道义准则,像小时候跟班主任打小报告的坏同学一样令人作呕。
“盛杨也是同性恋,您把公寓的密码改掉,不许让他再来!”
他以为闻聿琛听了他的话会意外、会惊讶,然而没有。闻聿琛并未露出想象之中震惊的表情,只极淡地拧了下眉。
方澈目瞪口呆,一番思考后得出一个不敢想象的结论:“您知道他是同性恋?”
他不敢相信,对方默认的表情让他不得不信。
当时他还幻想,以闻聿琛的保守程度,估计看不出盛杨是弯的,盛杨也许会沉不住气自曝,也许会藏好狐狸尾巴。只有一点不会例外,闻医生崆峒,一旦知道对方性向,一定和对方划清界限。
然而事实和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您既然知道他是,为什么还......”为什么还把人留在身边?不嫌恶心吗?为什么不能像赶走他一样把盛杨赶走?营造一个清静的直男直女的世界?
面对他的指控,闻聿琛沉默良久,眼底闪过一抹他看不懂的复杂:“他不一样。”
不一样?都是令人恶心的同性恋,有什么不一样?
因为盛杨的父亲是财大气粗的医药采购商,而他的父亲只是个籍籍无名的赤脚医生?
再留下来简直自取其辱。方澈瞪着他,从牙缝里一连挤出三个“好”字,不待对方催促,以最快的速度将行李塞进拉杆箱,套上羽绒服离开公寓。
远处的山峦压了厚厚的积雪,风一吹,扬起白沙浩浩荡荡。
那又不是白沙,在冷空气的作用下,瞬间凝成闪着寒光的针尖,裹挟万古不化的风霜刺进骨髓,扎透心脏,带出一阵尖锐的阵痛。
俗话说,心里难受的时候,就想办法让身体受点罪,因为□□的疼痛会分散人的注意力,让人暂时忘记难过不虞的糟心事。
这么想着,方澈掀开羽绒服的帽子,让冷飕飕的寒风直吹脑门,于是那股阵痛转移到脑海,整个人也跟着舒服了起来。
“——见鬼!你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吴冬冬正在收拾东西,戴着耳机听着歌,衣服、零食摊满整个房间,乍一回头看见方澈垂着脑袋坐在床边,吓得脸都白了。
方澈抬起头,朝他扯了扯唇角,笑得比哭得还惨。
“你.....不是说好我去接你,然后一起去吃饭吗?”吴冬冬低头看了眼手表,“没到约定时间吧。”
昨天吴冬冬发信息说,今天上午收拾好行李就去公寓找他,两人一起去城西吃最后一顿炕锅牛肉。
“没胃口。”方澈看见写字台上有一袋酸话梅,倒出几粒塞进嘴里,“你不是说有个数据处理的公式不明白么,那个挺麻烦的,我回来教教你。”
吴冬冬一眼注意到他放在门口的行李箱,颇为无语道:“又和闻医生吵架了吧?”
讨厌的朋友,不知道看破不说破是成年人交往的基本礼仪吗。方澈把话梅核吐出来,瘫成大字躺在床上,直愣愣望着天花板。
“要我说闻医生对你够好了”,吴冬冬放下手边的衣服,坐在床边苦口婆心劝他。于是方澈听到有关闻医生对他的另一个版本:
“那么忙的人,每天中午晚上雷打不动回去给你做饭,其他医生都建议他从医院食堂打包一些得了,你知道闻医生说什么吗?闻医生说你口味淡,吃不惯太咸的菜,又说你太瘦,要吃好的补身体......
还有一回我看见闻医生拿巧克力跟一小孩换泡泡糖,大大泡泡糖,是你喜欢的吧,我一猜就是给你的,我哭死,我亲爹都不会这样,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是闻聿琛会把公寓密码告诉盛杨,却不告诉他,准许盛杨自由进出公寓,却不多留他哪怕一晚。
方澈烦躁地扯过被子,岔开话题道:“这几天你在医院,有没有发觉闻医生对盛杨有不一样的地方?”
吴冬冬一愣:“不一样的地方?”
看着吴冬冬一头雾水,方澈咬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