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车熟路的动作,颐指气使的语气,明显来过不止一次。
方澈双臂抱胸靠在餐桌旁,静静地看着盛杨折腾,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十八岁以前,类似整理冰箱的活儿,都是方澈做的,那时闻聿琛工作忙,很少亲自下厨,冰箱难得打开一次,除此之外,添置家居、收拾绿植、整理书架也是他做。
现在有人代替了他的角色。
平心而论,方澈也不知道自己在酸什么。
盛杨在闻聿琛身边并非一天两天,而是一年两年,自己没来青海之前,也许盛杨不止帮闻聿琛收拾过公寓,两个人每天一起工作,不知道熬过多少次夜、吃过多少次饭,逛过多少次菜市场。
闻聿琛肯将公寓的密码告诉盛杨,必然很信任对方,因为闻聿琛一向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在上海时,大平层里从来没有闻聿琛的同事到访过。
如果是以前,他尚且可以耍耍小脾气,就像闻聿琛身边出现有想法的漂亮医生时,他故意跑进医院,在大庭广众之下夸张地喊对方爸爸,造成闻聿琛是单亲父亲的假象,以此把对方吓跑。
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资格。
就算没有他,就算不是盛杨,闻聿琛不可能一辈子单身,早晚会有这么一个角色,出现在闻聿琛的身边,陪闻聿琛看每一个日升日落。
方澈得出结论: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盛杨收拾好冰箱走了过来,发现方澈在愣神。
方澈牵了牵嘴角,“家里没茶水,就不留你了。”
“你——”盛杨的脸色明显一沉,只僵持了一秒,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算了,我跟你计较什么,反正你们F大的人也快离开了,那就提前祝你毕业愉快吧。”
“……”
盛杨走后,方澈打开微信的调研群,群公告置顶是带队老师几个小时前设置的——
预计本周陆续结束调研工作,自行返乡的同学今晚之前报备时间及车次,保存好票据以便后续报销;回上海的同学由课题组统一订票。
高原的夜空辽阔,自窗外望出去一览无余,月亮似玉盘悬挂其上,周围没有云托着,让人忍不住担心它会不会掉下来摔成两半。
上海看不到这样的星空,多的是被光污染的云层,云层里闪烁的不一定是星星,是一个又一个冰冷的飞行器。
明明是同一片夜空,注定看不到一样的风景。
又过了一个多钟头,方澈合上电脑,正要打电话问问闻聿琛什么时候回来,公寓的门再一次开了。
这次回来的是本人。
男人深灰色大衣挽在手上,高领羊绒衫包裹住喉结,眉宇之间掩着淡淡的疲惫。一点儿不像是从手术台下来的外科医生,更像是......方澈想了想,像英伦古堡中走出来的成熟沧桑的贵族老钱。
他起身走过去,接过对方手里的大衣,这才注意到大衣下面,闻聿琛手上拎着一个食品袋,里面叠着两只餐盒,蒸汽坠满盒盖,看上去很热乎。
几万块的大衣用来裹饭盒,真的是...太奢侈了。
”来不及做饭,买了烧饼和羊汤。”闻聿琛把食盒放在餐桌上,转身去厨房拿盘子。
方澈把大衣挂在阳台上散味,很敏感地,在羊肉的膻味中,他捕捉到一缕细微的柑橘气息,是盛杨常用的阿玛尼寄情香水。
回到餐桌,闻聿琛已经拆开食盒,摆好了餐盘。青海本地的羊肉醇厚鲜美,咬在嘴里口感紧实,香中带甜。
方澈却食之无味,简单吃了几口,把碗往前一推。
站起身,抿着唇道,“身上痒,想洗澡。”
他背后的疹子未褪,不能洗热水澡,这个季节洗冷水澡又不现实。方澈理智尚存,知道这个想法多少有点作。
可他就是想作。对于沉稳理智的高级知识分子,只有过分的要求才能刷出独树一帜的存在感,让他们平静如潭的心湖泛起不一样的波澜。
果然,闻聿琛手里的汤勺悬在半空,颇为无语地看着他,宛如看一个智障。
方澈咬着唇,跟他僵持。
最终还是闻聿琛败下阵来,“洗头可以,洗澡不行,疹子消下去之前不要碰水。”
洗头也行。方澈搬了把凳子,自动坐在花洒前,脖子前倾探出去,任闻聿琛给他冲洗,很乖的样子。
男人的手好大,指骨和手掌的比例恰到好处,青色血管微浮于冷白肤色之上,骨感又禁欲。
此时这只禁欲的手掌温柔有力地摩挲过他的头发,水流经过指尖流过发梢,滴落在脚边汇成潺潺小溪。
方澈闭上眼睛,任由泡沫在发间膨胀,就像内心不断膨胀的欲壑难平。
盛杨多久来一次公寓?曾留在公寓过夜吗?生病的时候闻聿琛会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