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室友怕黑,不敢一个人睡。”方澈说。
说完又想到自己身上的“同性恋”标签,赶紧为吴冬冬开脱:“虽然住一个房间,但吴冬冬是直男,我们睡的是两张床,就像在学校宿舍一样。”
吴冬冬视闻聿琛为偶像,他有必要纠正偶像心目中的粉丝形象。
闻聿琛浅浅地嗯了一声,但看起来还是不太好接受。
方澈也不指望对方接受。在闻聿琛成长的年代,同性恋是流氓罪,要关进精神病院的,闻聿琛肯让他上这辆路虎车,肯带他去田野调查,已经做出很大的让步。
木源村在柴达木湖畔的一处山脚下,几十间平板房连成一个村落,猎猎舞动的五彩经幡自村口延伸到湖边。
下车后,闻聿琛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件白大褂套在羊绒大衣外面,他身材好,叠穿一点不显臃肿,反倒添了几分斯文禁欲。
路上不停地有村民问候他,热情恭敬。
闻医生,有段时间没见您了。
闻聿琛朝他们点头问好。
这位是您的新助理吗?模样真俊呐。
这句话是在问方澈。
可想而知,闻聿琛会说是。
无关紧要的事情,闻聿琛都会敷衍过去。方澈是助理还是旁的什么,并不值得闻聿琛多费唇舌去解释。
然而闻聿琛迟疑了一下,对村民介绍道:他是上海来的大学生,要在村子里做一段时间的田野调查,希望大家多关照他、配合他。
方澈怔得回不过神。
虽说对方这样介绍没错,但显然超出了方澈的预期,他以为闻聿琛最多给他介绍一两个病人供他采访,没想到对方以自己的名誉做担保,给了他反复来这里的理由。
带来的青稞酒明显不够分了.....
本地人不知道田野调查是什么东西,但能听懂闻医生带来的小朋友要在村子里待一段时间,自然是十二分欢迎,有的还招呼方澈来家里喝些酥油茶。
改天,改天一定去,来日方长。方澈双手合十给大家鞠躬。
村民散去后,方澈追上闻聿琛的脚步,激动得有些失语,“谢谢...谢谢您...回去我请您吃饭吧。”
这样大的恩情,岂是一两顿饭能报答得了的。但总得表示一下。
“不用,举手之劳。”
闻聿琛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往前走了几十米,转眼来到一处黄土墙垒成的小院,叩响了铁门。
方澈还想再争取一下,就见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走了出来。
老太太是典型的青藏牧民形象,深褐色的藏袍,胸口绣着古朴的八宝图案,皮肤黝黑而粗糙,在见到闻聿琛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就笑成了道道沟壑。
将两人迎进堂屋,老太太说:闻大夫,托您的福,我现在一点毛病都没了。
闻聿琛将医药箱放在桌台上,一件一件往外拿检查工具,同时示意老太太解开厚袍:稳妥起见,需要检查有没有复发风险。
闻聿琛检查的时候,方澈就跟老太太闲聊。田野调查最重要的是取得信任,而不是直奔主题问人隐私。托闻聿琛的福,他现在有了充足的时间,足够把事情做到最好。
聊了四五个老人之后,方澈不止了解了村里的大致情况,也了解了闻聿琛的检查步骤。
先是听诊器听有没有杂音,然后抽血、痰涂片留痰,最后将样本编码带回医院检验。都是些基本操作,闻聿琛不厌其烦地做了好几遍。
为什么不带个护士来呢。
方澈总觉得,每一次见到闻医生,男人都在做这种重复性的基础工作。
他并非觉得护士和医生有本质区别,无非是各谋其位、各司其职。像闻聿琛这种级别的医生,应该在最顶级的医院攻克疑难杂症、解决医学难题,为医学界带来曙光和希望,而不是在偏远乡镇给群众抽血。
他想起初次闯入闻聿琛办公室时,看到的那张延长援助年限的请示,心里越发堵得慌。
“今年夏天您的援助就到期了吧…家里人都很…惦记您……”
回去的路上,方澈目视前方,余光偷偷地描摹对方握住方向盘的手指,漂亮的腕骨,结实的手臂。
“家里人”自然指闻聿琛的父母,闻聿琛虽然将他逐出了家门,但并没有阻止他和闻家人继续接触。只要他想,他依旧可以同闻知奕一样,顶着闻家后辈的名头在社会上行走。
闻聿琛握住方向盘的手松了松,“这里回上海的飞机很方便。”
很方便也没见回去过,有一两次他以为闻聿琛会在父母生日的时候回去,结果并没有,哪怕是过年,也不回去。
“那您的理想呢?您的抱负呢?两年前那场手术,病人家属都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