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杯盘狼借,酒坛空了三四个。马队长面红耳赤,搂着那个大汉的肩膀,舌头打结:“师兄,你……你是不知道,这破县城,我一个堂堂巡捕房队长,天天给那个姓王的当狗。他吃肉,我连汤都喝不上!”
那大汉面不改色,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笑道:“师弟,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口安稳饭吃,还不满足?”
“安稳?”马队长一拍桌子,“安稳个屁!我这点职位,稍有不差,就得被一撸到底,前阵子派去杀陈家那小子,差点被他给宰了。”
大汉放下酒碗,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谁?”
“就是三海县首富陈怀瑾的大儿子!”马队长灌了一口酒,“邪门,真邪门。你说一个人,怎么能练到那种地步?”
大汉沉默了片刻,道:“世间之大,能人异士不在少数。形意、八卦、太极,哪一门练到深处,都不是枪械能轻易对付的。你说的那个陈洪武,恐怕已经入了暗劲的门坎。”
马队长打了个酒嗝:“师兄,你……你功夫高,要不你留下来帮帮我?王玉成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给钱大方。你帮他看家护院,比你到处流浪强多了。”
大汉哈哈一笑,摇头道:“师弟,我这人生性好自由,受不得约束。别说是你们县长,就是莫老虎请我,我也不去。”
马队长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勉强,举起酒碗:“那就不说这些扫兴的。来,喝酒!喝完去烟馆,再找几个姑娘,今晚一切开销算我的!”
大汉也不推辞,端起酒碗碰了一下。
陈洪武悬在窗外,目光落在大汉身上。
李辅群。
这个名字他听过,此人绿林出身,精通蔡李佛拳,功夫了得。
此人日后将会投靠汪伪政权,任伪陆军第四十三师师长,盘踞番禺市桥,号称“市桥皇帝”。
又配合日军对珠三角抗日武装进行“扫荡”,烧杀抢掠、横征暴敛,手上血债累累。
战后被国民政府逮捕处决,是广东知名的汉奸武装头目。
陈洪武没有贸然动手。
一个马队长不足为虑,但加之这个李辅群,胜负就难说了。暗劲对明劲,他有把握。但暗劲对暗劲,他没有交过手。李辅群杀人越货多年,实战经验比他丰富得多。
马队长和李辅群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走出望江楼。身后的随从结帐,跟了上来。
陈洪武从横梁上无声落下,跟在他们后面。
两人没有回巡捕房,也没有去马队长的住处,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深处灯火暧昧,粉色的灯笼挂在门楣上,隐约传来女子的笑声和琵琶声。
翠云阁。
三海县最大的妓馆。
陈洪武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两人被老鸨迎进去,消失在门帘后面。
他悄然潜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