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匹高头骏马并辔而行,通体乌黑如缎。
唯四蹄雪白,奔跑时仿佛踏云而行。
马身筋肉虬结,喘息声粗重如闷雷。
脖颈转动时,眼中凶光隐隐。
显然掺着不知名的妖兽血统。
车厢更是宽阔异常,外看是黑漆平头样式,朴素无华,内里却极尽奢贵。
车内暖意融融,全然隔绝了外头初春的料峭寒风。
暖源来自车厢中央一只鎏金狻猊纹铜火盆。
盆中烧的不是寻常银炭。
而是五斤色泽绯红、似玉非玉的火犀肉。
此物产自西山深处一种火系妖兽。
燃之无烟,反散出清冽异香,有凝神健体之效。
火焰吞吐间,竟隐隐泛着淡淡的橘红色光晕。
自前朝起,这便是贵族圈内秘而不宣的奢享。
以妖兽肉为薪,一寸肉一寸金。
按眼下市价,这一盆熊熊燃烧的。
便是五百大洋,足够二十户寻常人家一年嚼用。
车内坐着七人,仍显宽敞。
居中一人,约莫四十上下。
面皮白净,颧骨略高。
最扎眼的便是脑后那根油光水滑的金钱鼠尾辫,辫梢还缀了颗小小的翡翠坠子。
可他头上偏偏戴了顶纯白西洋礼帽,身上穿着白色杭绸长衫。
外头却罩了件绣金鹤纹的暗红团花马褂。
打扮不伦不类,气度却倨傲。
也是陆家现居那座高墙深宅的旧主。
实际上陆家的宅子,也并非从他纳兰家抢来。
当年兵乱初起,纳兰家举族北迁,宅子空了下来。
陆家不过是顺势接手,绝非强夺。
远处山峦轮廓在暮色中如巨兽匍匐。
官道两侧老树虬枝张牙舞爪,在越来越暗的天光里投下怪影。
“还有百来里,就到阴山县了。”
声音带着某种刻意修饰的,拿腔拿调的韵味。
“此番赴任,纳兰还需诸位鼎力相助。
方能在这新市站稳脚跟,重振纲常。”
左右各坐三人,皆气息沉厚,目含精光。
左边两位,一身短打劲装。
布料紧绷在鼓胀的肌肉上,太阳穴高高鼓起。
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呼吸绵长有力,显然是武修一路。
右边四位,衣着各异,或着藏青道袍,手持拂尘。
或穿锦缎长衫,腰悬玉佩。
虽未出手,但周身隐隐有灵压波动,显然也非凡俗。
左手首位的武修抱拳,声如铁石相击:
“大人客气。我等随行,亦是为正本清源而来。
如今江湖混乱,修士辈出,鱼龙混杂,早该整治。
那些泥腿子也配吸纳灵气?
笑话!”
“林掌门所言,深得我心。
修士之道,本是我辈贵族专属。
乃先祖披荆斩棘、开辟山河所遗之福泽。
如今却连贩夫走卒、下九流之徒都敢妄谈修行,简直荒谬!”
“天下灵气,岂是无主之物?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天地灵气,自然也当归于吾等血脉传承者享用。”
“待本官上任,便会颁布新令:
凡武修者,皆须至林掌门“铁骨门’与李掌门“震岳宗’登记授艺。
私习武艺、偷练气血者。
以谋逆论处,抄没家产,株连亲族!”
左右两位武修掌门对视一眼,眼底皆有喜色闪过,齐齐躬身抱拳:
“大人英明!
吾等定为大人效死力,整肃武道。
绝不让那些贱民沾污了修行之路!”
语气放缓几分,却更显郑重:
“安平司那边,便要劳烦四位多费心了。”
“朝廷不日便会下旨,将安平司定为逆党。
勾结妖邪,祸乱地方。
届时,还需四位出手,清理门户,拨乱反正。”
“新的安平司,便由四位共掌。
新市所有非武修之修士,符修、术士、乃至那些装神弄鬼的巫观,皆归四位辖制调度。
粮饷、资源、灵材药石。
纳兰家已与省中谈妥,断不会短缺半分。”
那四人中,一位面容干瘦、眼神如鹫、手指格外细长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多谢大人提携。
当年安平司仗势欺人,追杀我“纸灵门’上下三十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