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陆家添堵,这要说不是故意的,怕是三岁孩童都不信。
消息由底下人一路急报进陆府正堂。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年夜饭的馀温还未散尽。
这消息却象一块冰投进了暖汤里。
汇报的人语速急促,说完便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堂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炭盆里偶尔爆出的“劈啪”轻响。
所有目光,或担忧,或探寻,或愤怒,最后都不约而同地。
落在了主位上的陆景安身上。
陆景安穿着簇新的暗青色长衫,外面罩着件墨绒坎肩。
在这暖融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沉稳。
陆景安仿佛没察觉到那些视线,只不慌不忙地伸手。
用指尖拂了拂面前白瓷盖碗的边缘,随后端起。
揭开碗盖,轻轻吹了吹浮叶,这才抿了一口。
茶汤入喉,他神色未动。
将茶杯稳稳放回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不用管。”
陆景安开口,声音不大。
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几个宵小,想趁着除夕水浑摸鱼,很快就消停了。”
话音落下,堂内那无形的紧绷感,竟真如退潮般松缓下去。
陆景安的话里有种笃定,仿佛那沧澜江上翻腾的不是危机。
只是几片碍眼的浮萍,陆景安一句话,便能定风波。
陆怀谦看了儿子一眼,心中那点疑虑也随之消散。
转头对来报信的人吩咐道:
“去吧,照景安说的,让下面的人都稳着点,该过年过年。
江面上多派两双眼睛盯着便是。”
“是!老爷,少爷!”来人腰杆一直,脸上惶急尽去。
应了一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躬身退出了正堂。
江面上的动静,陆景安岂会不知?
陆景安早安排了那江中蛇妖暗中盯着,首要目标便是浊龙滩下的灵窝。
年后陆景安便打算着手处理那灵窝,让蛇妖警戒。
防的就是有人趁这年节交替,人心浮动之际作崇。
果不其然,真有人撞了上来。
那两人一个驾驭黑烟的烟修,一个驱役亡魂的魂修。
刚潜入沧澜江段,蛇妖那远超人族修士的敏锐灵觉便已将其锁定。
江面升腾起的浓浊黑烟是烟修的手段。
黑烟中若隐若现、凄厉钻心的鬼哭狼嚎,则是魂修炼化的怨魂在哀嚎。
至于那后来突然从江底扑出的巨大黑影,自然便是陆景安心念所至,操控而出的蛇妖了。
这伙人专挑除夕来触陆景安霉头,陆景安又岂会让他们过个好年?
若他们只是觊觎灵窝,或许还能多活片刻。
可他们竞还打着将灵窝转化为养煞地的恶毒主意。
借灵窝灵气滋养怨魂,再以新鲜生魂喂养,催生邪煞。
如今的陆景安已非当初对修炼界一无所知的懵懂之人。
深知此等行径意味着什么。
这已不是简单的争夺资源,而是赤裸裸的歹毒邪行。
既然如此,这沧澜江底,便是他们永远的葬身之所。
浊龙滩上,夜色正浓。
浓稠如实质的黑烟疯狂弥漫,不仅屏蔽了星月微光。
更仿佛带着重量,压得江面波澜不兴,死寂一片。
烟雾之中,影影绰绰。
似有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浮沉,发出断断续续、直钻脑髓的哀嚎。
寻常人靠近此地,不消片刻便会精神错乱,气血枯败。
然而,在水面之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蛇妖庞大的身躯如同最幽暗的水底山脉,悄无声息地滑行。
那黑烟与鬼音,对它的影响微乎其微。
它冰冷的目光,牢牢锁定着那艘在烟雾掩护下。
缓缓驶向灵窝正上方水域的简陋乌篷船。
船身狭长,通体漆黑,与烟雾几乎融为一体。
船头船尾各立一人。
船头者身形飘忽,周身有淡淡黑气缭绕,乃是烟修。
船尾者枯瘦如柴,怀抱一杆惨白招魂幡,面色青白,正是魂修。
两人正自窃喜,以为借着除夕松懈和这烟雾遮掩,已神不知鬼不觉。
就在乌篷船即将越过某条无形界限的刹那一
“轰!!”
平静的江面猛地炸开!
一道粗大无比、覆盖着青黑色坚硬鳞片的巨尾。
如同蛰伏已久的水中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