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任谁也没想到,这位白司令竟会重视到如此地步。
四艘铁甲船压境,黑压压的船影横在江心,像四头匍匐的巨兽。
好在陆家也非毫无准备。
沧澜江面宽逾百米,对人而言是天堑,对枪炮来说却近乎咫尺。
莫说那些军中的重炮,便是治安厅那几门老式山炮。
都能轻松将炮弹送到对岸。
那四艘铁甲船在平静的江面上,活脱脱就是四个醒目的靶子。
至于登陆?
更不容易。
治安厅五六百号人,早已在码头及各处可能抢滩的河岸,筑起了简易工事。
架起机枪,摆开阵势。
若白家大军真个全面压上,这点人马自然不够看。
可若只是船上那两百馀精锐,即便再训练有素。
想靠这点人数逆风翻盘,也难如登天。
只是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白霆本人,尚未露面。
陈煊是何时悄然离开陆家的,除了陆景安,无人知晓。
这也是早就定下的棋步。
冬日的暮色总来得仓促,可今日比暮色更早笼罩阴山县的,是一场毫无征兆的浓雾。
雾气不知从何处弥漫而起。
初时只是江面薄纱,转瞬间便汹涌如潮。
吞没街巷、屋舍、江岸。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能见度已骤降至不足二十步。
江上更是混沌一片,原本趴在河沿工事后的治安员们。
眼睁睁看着那四艘铁甲船的轮廓,被白雾一寸寸抹去,最终彻底消失。
火把点起来了,可那点儿昏黄的光跌进雾里。
如同泥牛入海,照不透尺许之外。
阴山县历来多雨多烟,可如此诡异浓烈的大雾,却是闻所未闻。
一时间人心浮动,窃窃私语里掺着不安。
所幸这雾除了屏蔽视线,似乎并无他害。
待得稍久,甚至有人觉着呼吸间。
那股湿润凉意沁入肺腑,反而让人浑身舒泰。
于是恐慌渐消,竟有老街坊在门前摆起香案。
叩拜起来,只道是神灵赐福,泽被苍生。
陆家老宅同样被雾海淹没。
好在院内电灯通明,廊下、墙边亦插满火把。
昏黄光线与白雾彼此撕扯,勉强照清方寸之地。
只是这全然超出情报预料的变量,仍象一根细微的刺。
扎进了陆家紧绷的神经里。
陆怀谦穿过雾气弥漫的庭院,找到独站在书房窗前的陆景安。
陆怀谦看了一眼窗外那片令人不安的乳白,低声道:
“景安,你二叔一家已经上船走了。
你三婶见不到孩子不肯动身,我让你三叔强行带她走了。”
陆景安望着窗外,点了点头:“知道了,父亲。”
陆怀谦看着儿子线条沉静的侧脸,尤豫片刻。
还是将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景安,你其实该跟他们一起走的。”
陆景安没有反驳,只是语气平稳地回答:“我明白。但总想亲自试一试。”
陆景安顿了顿,转过半张脸。
光线在年轻的面庞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影。
“况且,若真到了那一步,我想走,随时都能走。”
陆怀谦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浓雾,眉头紧锁:
“这场雾不在计划之内,码头那边压力怕是大了。”
“我已经电话通知水巡署,让他们把仓库里那批灯笼送过去。”陆景安道。
“灯笼?”陆怀谦一怔。
“我受伤那回,从那个灯修家里搜出来的那几盏。”
陆景安解释道。
“原本存在治安厅证物房,后来水巡署夜间行船需要,我就批给他们了。”
陆怀谦恍然,这才记起还有这桩旧事。
那几盏灯似乎确有奇异,能在雾气中照出非同寻常的光亮。
父子二人交谈间,码头方向。
水巡署的人已抬着几个蒙着黑布的箱笼匆匆赶到。
箱盖揭开,七八盏形制古旧的灯笼被迅速取出、点燃。
橘红色的光晕甫一漾开,周围那粘稠如粥的浓雾竞象是遇见了克星。
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嗤嗤”声,肉眼可见地向后退缩、淡化。
光芒虽未能彻底洞穿百米江面,却也将码头局域,及附近几处堡垒工事照得清淅起来。
昏黄温暖的光圈之外,雾气依旧翻滚不休,形成一道诡异的边界。
几乎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