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安握着听筒,语气恭顺。
将一切揽在自己身上,称自己。
年轻气盛,见罪证确凿。
念及罗难百姓,一时激于义愤。
未及深思熟虑,坏了秘书长的大局部署,深感徨恐。
并再三保证下不为例。
胡秘书长对他的态度似乎颇为满意。
又温言安抚几句,并未深究。
最后,更是笑着发出邀请。
让陆景安得闲时,务必来省城家中坐坐”。
一番通话,在看似和谐甚至透着些许亲近的氛围中结束。
表扬居多,批评轻描淡写。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挂断电话,听筒在座机上发出轻微的“哢”声。
陆景安嘴角那抹淡淡的讥诮却更深了。
这般怀柔手段,无非是先给足甜枣。
再摘桃子时,让你不好喊疼。
甚至要心存愧疚。
新市治安警备厅厅长的位置。
至此与陆家,算是彻底无缘了。
几乎就在陆景安放下电话的同一时刻。
萧山县,李家大宅。
李崇山也接到了码头发布会全程详情的密报。
当听到当众揭露,人证物证俱在,民怨沸腾”等字眼时。
他原本勉强端坐的身形猛地一晃。
不得不伸手扶住太师椅的扶手,才稳住没有倒下。
公开!
陆家竟然选择了最彻底丶最不留馀地的公开!
这已不是要割肉放血,这是要直接将李家架在柴堆上。
点燃那把名叫“民愤”的烈火。
让所有凯觎者丶仇视者丶落井下石者。
都能名正言顺地扑上来撕咬!
原先预想中或许还能靠割让利益,断尾求生的慢速失血。
瞬间变成了被群起分食的公开处刑!
心腹未归,李崇山其实已料到可能落入陆家之手。
他原本的设想,是付出巨大代价。
将人和那要命的鞭子赎回。
哪怕被陆家狠宰一刀,元气大伤。
但只要根基尚在,总有机会。
可他万万没想到,陆家竟不按常理出牌。
选择了这条看似损人不利己的路。
公开此事,陆家自己又能多得多少好处?
大部分利益,恐怕会被闻风而动的其他势力。
甚至省城的胡秘书长派人接手丶瓜分!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如此!”
李崇山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
他习惯了一切以利益衡量丶交换丶妥协的规则。
陆家这打破规则,近乎同归于尽般的狠厉一击。
让他所有的算计都落了空,更让他感到了刺骨的寒意与不解。
“必须自救————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浑浊的眼珠里,爆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光芒。
“慢速失血,或许还有腾挪辗转,查找生机甚至借力翻盘之机。
如今这般那是要立刻将我李家置于死地!
想法子,必须想法子————”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紫檀木的扶手。
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搜寻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破局契机。
而娄山县刘家祖宅内,刚刚换上第三套茶具的刘镇岳。
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更为详细的情报。
“砰!”
又是一声刺耳的碎裂巨响。
上好的龙泉青瓷茶盏,再次化为齑粉。
“该死!李崇山!你这个蠢货!疯子!”
刘镇岳的怒吼几乎掀翻屋顶。
他愤怒的,并非李家将战火引至娄山县域。
更非那些码头苦力与平民的死伤,那些泥腿子的性命。
在他眼中与草芥无异。
他怒的是,李家竟敢将他刘家也当作棋子,当作他李家手中的刀!
如此惊天计划,竟将他刘家完全蒙在鼓里。
甚至可能存了事成之后,连他刘家一并算计吞并的心思!
百年世家,岂容他人如此轻贱利用?
“好,好得很!”
刘镇岳面色铁青,眼中寒光凛冽。
“你想拉我刘家垫背?做梦!立刻给我接通行省专员办公室的电话!
起草呈文,以娄山县商会及士绅联名。
我要控告萧山李家,勾结妖邪,屠戮平民,祸乱地方,罪不容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