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水猴子作乱的公案。
竟能牵扯出这般陈年秘辛。
不过眼下陆景安心中已有了应对之策。
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陆景安还要再等等,看看李、刘两家究竟还藏了什么后手。
事不过三这道理。
李家懂,刘家懂。
陆景安自然也懂。
前两次交锋,陆家虽也折损了些许人手,却堪称全胜。
这对那些仍在骑墙观望的各方势力而言,不啻为一剂猛药。
如今大半人心,已悄然倒向陆家这一边。
接下来只要再赢一局,便不需陆家开口。
那些人自会知道该如何站队,也知道该要如何的去对付刘家和李家。
正因此战如此的关键,陆景安才更不能急。
他必须等,等对方先出招。
眼下拼的,就是谁更沉得住气。
刘家地界上的人命,刘家自己都不在乎,陆家又何必着急?
是夜,猴锣修复完毕。
陆景安将那只焕然一新的乌金色铜锣托在掌中。
指腹抚过锣面上蜿蜒的古老纹路。
一股冰凉的触感顺指尖蔓延,与此同时。
关于这件宝具的诸般用法,也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陆景安原以为这【猴锣】只能恫吓水猴子。
未料竟还有“召唤”与“控制”两种妙用。
控制三种不同形态的方法倒也简单。
以不同力道,不同部位敲击,鸣响各异的声音便是关键。
陆景安提起锣槌,极轻地往锣边一叩。
“铮”
一声低频却尖锐的鸣响荡开,常人几乎难以察觉。
唯有耳力敏锐者能捕捉到一丝馀韵。
可这声音落在水猴子耳中,不啻追魂魔音,是它们最畏惧的声响。
陆景安又运劲重击一记。
“嗡————”
此番声响却低沉浑厚,悠长绵绵,如深水潜流。
这是召唤之音。
接着他试了控制之音,锣声短促而起。
三响连环,似带着某种诡异的节奏。
三声试罢,陆景安心头大定。
有这面修复完整的猴锣在手,对上水猴子他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同时对于赢下这第三场也更有了几分信心。
这恐怕是三家之间最后一次碰撞了。
此役若胜,便是赢家通吃。
徜若败了,局面又会退回漫长的拉扯与消耗。
而拉扯,恰恰对陆家最是不利。
陆家底蕴远不如李、刘两家深厚。
一旦陷入缠斗,此前累积的优势必将荡然无存。
陆家没有底蕴,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到时候人心再度离散,再想挽回,就难如登天了。
毕竟前面这两战的胜利,除了运筹惟幄之外。
还占了刘家和李家对陆家的轻视和不了解。
但是如果再度下入拉扯,李家和刘家,绝对不会再给陆家这样的好机会了。
然而,事实很快证明,陆景安还是低估了那些人的冷酷与残忍。
次日一早,天还未大亮。
陆景安尚未用早饭,水巡署的电话便再次急促响起。
娄山县昨夜又有一村遭屠,男女老幼,无一活口。
接连发生屠村惨案,即便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也属惊天大案。
果不其然,当天上午,行省的电文就送到了水巡署。
限期捕杀水猴子。
期限经胡秘书长在省府周旋,从三日宽限至十日。
陆景安只瞥了一眼电文,便将它搁到一旁。
三日也好,十日也罢,眼下区别已不大。
他此刻正凝神细阅娄山县送来的两份案报。
两个村子,加起来近四百条人命。
两天夜里,悉数死绝。
纸页上的数字冰冷而僵硬,墨迹犹新,却透着血腥气。
陆景安读罢,心中涌起的并非悲泯,而是一股沉甸甸的寒意。
李、刘两家为了逼他在准备未周时出手,竟不惜以两村百姓为饵。
徜若此番真让他们得逞,陆家的下场,恐怕比这两个村子好不到哪儿去。
他们的追杀,绝不会因陆家远走他乡而罢休。
此战,陆景安与陆家,都已无路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将案报轻轻搁下。
转身望向墙上那幅沧澜江河道图。
目光如刀,细细刮过水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