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道静止的人影闻声,竟齐齐一颤。
随即以一种怪异而整齐的姿势迈开步子,开始在林间移动。
步伐僵硬,动作划一,宛如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
为首者是个矮胖老者,正是李家武修贺老。
只是此刻,他眼中往日精光已彻底湮灭。
只剩一片死灰的空洞,面皮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青白。
他身后,跟着李昭林以及数名李家仆从。
人人皆是面色木然,眼神涣散,赫然已成了那虎妖操纵的伥鬼。
虎妖隐在黑暗最浓处。
一双硕大妖瞳闪铄着残忍而玩味的光芒。
正试验着这些新得的玩具。
它心念微动,驱使伥鬼们向林子边缘试探。
然而,就在贺老等人即将踏出它妖力笼罩的内核范围之际。
异变陡生!
那跟在后面的李昭林,空洞的眼眸深处。
骤然闪过一丝极细微、却异常清明的厉色!
下一瞬,他原本僵直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弓。
如同蓄力已久的弹簧,竟硬生生挣脱了那股无形的束缚。
朝着山林之外亡命奔去!
脚步跟跄却快得惊人,与方才的呆滞判若两人。
“吼!”
虎妖显然没料到这已死的玩具竟能反抗。
惊怒交加,更强烈的咆哮轰然爆发。
声浪凝若实质,肉眼可见地荡开一圈波纹。
四周树木枝叶簌簌狂落,地面浮尘为之震荡。
狂奔中的李昭林如遭重锤。
脑中“嗡”地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喉头腥甜上涌,几乎栽倒。
但他狠咬舌尖,剧痛刺激下。
竟凭着股疯狂戾气,硬是撑住了。
脚步不停,反而更快!
这下,连暗处的虎妖都愣了刹那。
它分明记得,这个人类被自己利齿穿透脖颈。
气息断绝,死得不能再死。
为何……还能动弹,甚至保有神智?
李昭林此刻能活过来,自然非因己身修为。
当年留洋海外,他曾机缘巧合。
以重金叩开某神秘教派之门,找到了一种死而复生的法门。
他本打算用作关键时刻金蝉脱壳的最终底牌。
却不料在这荒山野岭,折在了一头畜生手里!
毕竟这法门,一生仅可动用一次。
狂奔中,李昭林忽觉腹部传来阵阵冰凉粘腻之感。
伴随剧烈奔跑的颠簸,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滑出、拖拽。
他下意识低头一瞥,
就着惨淡月光,
他看见自己长衫下摆已被鲜血浸透,
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自肋下延伸至小腹,
皮肉狰狞外翻。
随着奔跑的起伏,内里一团团模糊的冰冷的脏器。
正不可抑制地缓缓涌出、垂落。
甚至拖拉在满是碎石枯枝的地面上!
“嗬……”
李昭林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无边的恐惧与恶心瞬间攫住了他。
这秘法只能维系残缺之身短暂活着。
如此重伤,五脏离位,纵然真灵未散。
这具皮囊也支撑不了多久,终将彻底崩坏。
恐惧过后,便是滔天的怨恨。
炽烈如火,焚烧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恨李家决策失误,恨自己时运不济。
但最深处那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点着的毒焰。
却是指向了陆家,尤其是那个屡屡坏事的陆景安!
“我活不成……你们也休想好过!”
一个阴毒到极致的计划,在这濒死之人的半颗心中疯狂滋生。
他猛地拐向,不再直线逃离。
而是凭借记忆中白日探查过的模糊印象,朝着山林某处蹒跚冲去。
虎妖终于从诧异中彻底回过神来。
被猎物反抗的怒火,与一种被愚弄的羞愤充斥胸膛。
它低吼着,庞大却轻盈的身躯在林木间几个起落,便拉近了距离。
李昭林对身后迫近的腥风恍若未闻。
他冲进一个被藤蔓半掩的山洞。
浓重的野兽腥臊气扑面而来。
洞内昏暗,但在角落干草堆中。
隐约可见一只毛茸茸的虎崽,正挤在一起酣睡。
发出细微的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