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一点点浸染着天际。
空气里混杂着呛人的煤灰味和寻常人家的炊烟火气。
偏又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清甜的栀子花香。
形成一种奇异的对照。
斜对门的“沉记成衣铺”门口。
那台老旧的留声机正咿咿呀呀地唱着软糯的申曲。
声调在渐浓的夜色里飘飘荡荡。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阴丹士林布旗袍的女学生。
正低着头匆匆走在青石板路上。
许是被歌声吸引,或是感到了前方的动静,她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迎面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极扎眼的年轻男子。
一身剪裁精良的定制西装。
连纽扣都在残馀的天光下闪着矜贵的金芒。
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得近乎昳丽。
女学生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黏住了。
脸颊悄然飞起两抹红晕,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然而,当她的视线触及男子身侧那两队荷枪实弹、穿着治安署制服的治安员时。
那点刚刚萌生的少女情愫瞬间被惊恐取代。
她象是受惊的小鹿,猛地低下头。
攥着书包带子,几乎是跟跄着向旁边躲闪,差点被不平整的石板绊倒。
跑开几步后,她还是没忍住。
仓惶地回头又望了那贵公子一眼。
眼神里混杂着未散的惊艳与清淅的畏惧。
陆景安将女学生的反应尽收眼底。
心中并无波澜。
只觉这被无数后人或浪漫化、或神话了的民国。
亲身置于其中,不过如此。
目之所及,色调沉闷,多是黑白灰,难得见到鲜亮的色彩。
就连那女学生,也太瘦了。
不是时下某些人偏好的纤细。
而是面黄肌瘦、长期吃不饱饭的嶙峋。
早已失了青春该有的丰润美感。
这倒也正常。
如今这世道,南北对峙,军阀混战,政令出不了百里。
民间更是传闻四起,什么山精野怪、魑魅魍魉。
还有各种邪教趁机兴风作浪,蛊惑人心。
这等乱世,能囫囵个活着已属不易,能吃上饱饭的更是少数。
这样的背景,让穿越而来的陆景安实在难以满意。
这里的世界线与他的认知相差太大。
他那些为“穿越”准备的“先知”知识。
到了这里几乎全无用处。
此地看似民国,内里却光怪陆离,颠复想象。
这里的城市。
更象是在无边荒诞与危险中。
勉强圈出来的一块避难之所。
不过如今这个身份,陆景安甚是满意。
阴山县治安署署长的独子。
在这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年代,县长可能如走马灯般更换。
但他这位手握实权的署长老爹,却是铁打的江山,稳如磐石。
历任县长到任,无不要亲自登门拜会。
仰仗陆家的协助。
陆景安作为独苗,更是被宠上了天,是阴山县名副其实的“太子爷”。
可偏偏就是这位太子爷,半个月前险些命丧黄泉。
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让他差点就去见了阎王。
治安署全员出动,掘地三尺。
大小帮派争先恐后撇清关系。
城内商贾无不战战兢兢,配合搜查。
连县长都亲自带着安平司的灯修高手,来为他招魂疗伤。
万幸,陆景安终究是捡回了一条命。
否则,这阴山县怕是真的要天翻地复了。
……
“少爷,前面就是那位灯修的住所了。”
身旁一名背着汉阳造的治安员停下脚步。
指着前方一处院落,躬敬地禀报。
陆景安闻声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圈一人多高的青灰色院墙。
看规模应是个三进的宅子,在这片局域算得上气派。
最显眼的,是院门前挂着的那对硕大无比的灯笼。
直径超过两米。
灯笼里的光异常明亮,不知燃着什么特殊燃料。
将门前十几米米的范围照得亮如白昼。
连地砖的纹路都清淅可见。
竟无一丝阴影。
陆景安知道,这便是灯修的手段了。
他之前重伤濒危。
据说就是靠这位灯修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