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 章 病重
    沈清宴没有去坐,他并不是康熙想要坐在那里的人选。

    他站在榻边,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等康熙的手指动了动,才把药碗递到李德全手里,由李德全一勺一勺地喂进去。

    最开始康熙还能自己坐起来,勉强批批折子。

    现在病得严重了,日常普通的折子康熙便收发由内务府总管、御前侍卫看管。

    重要的军国大事,便口述由隆科多记录,传达。

    沈清宴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帝王那只搁在锦被外的手上,枯瘦干瘪。

    时间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无论你的身份是帝王还是贩夫走卒,到了时间,都会有这一遭。

    权利越大的人,越怕死,越到这个时候便越要小心,因为他们已经被等死的感觉折磨的恐惧。

    傍晚,康熙从睡梦中醒来,沈清宴凑上前,轻声呼唤:“皇玛法。”

    他康熙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句什么,沈清宴凑近了半寸,听见那声音极轻极散,像一片落在地上的雪:"......保成。"

    沈清宴的动作僵了一瞬。他垂下眼,退回了原位,没有应声。

    那两个字消散在烛火微弱的爆裂声里,像一滴墨落进水中,很快便看不见了。

    康熙的目光缓缓从帐顶移到沈清宴脸上,看了很久,然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线极淡的光。

    "弘历。"他的声音依然很轻,却比刚才清楚了一些,"你过来。"

    沈清宴上前一步,在榻边跪下来。这个高度刚好让他的视线与康熙平齐,他能看见帝王眼角的皱纹、松弛的皮肤、和那双浑浊的眼睛。

    康熙看着他,"好好对你二伯。"他说完这句话,像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眼皮缓缓垂落下来,呼吸恢复了那种轻而浅的节奏。

    沈清宴在榻边跪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康熙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睁眼,只有胸膛微微起伏着,证明那一线生命还没有完全撤走。

    他无声地退出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李德全正弯着腰替康熙掖被角,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那天夜里他没有再回偏殿。他站在养心殿外的廊下,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肩上、发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他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又散开。

    苏培盛手里拿着一件厚斗篷,快步走过来披在沈清宴肩上,声音压得极低:"小主子,当心着凉。"

    沈清宴任他系好斗篷的系带,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雪覆盖的宫墙上,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尽头。

    他只是心里不舒服,康熙惦记的始终都是胤礽,可是对二伯又不够好,不够信任。

    但是相比起其他的儿子,他对二伯又真的在意。

    是皇帝皆如此吗,他阿玛当上皇帝也会如此吗?

    沈清宴他在廊下站了许久,肩上那件斗篷积了一层薄雪,苏培盛劝了两回,他只说"再站一会儿",苏培盛便不再开口,退到几步之外守着。

    他知道康熙方才那句话说得很轻,可那几个字落在他耳朵里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底。"好好对你二伯。"他想起那个被圈禁了多年的废太子。

    康熙与胤礽,与他跟阿玛何其相似,沈清宴心里沉甸甸的,他虽是阿玛亲生的,可是阿玛也是德妃亲生的,德妃现在对阿玛恨不得都没生过阿玛了。

    只希望他与阿玛不要走到那一步,无论是康熙与胤礽的结局,还是阿玛与德妃的样子,他都不想要。

    他可以不要权利,只要阿玛,他只想要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

    他又站了一炷香的工夫,直到双腿冻得有些发麻,才转身回了偏殿。

    又过了两天,十一月初九,胤禛奉命前往南郊代祭。

    沈清宴站在宫墙上远远看着队伍出发,石青色的仪仗在雪地里蜿蜒成一条细长的线,渐渐消失在宫门之外。

    沈清宴心底松了一口气,这一点与历史没有差别,是不是也在说明,历史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胤禛出城之后,康熙的病情急转直下。太医院的人几乎住在了清溪书屋,药渣一筐一筐地往外送,殿内的药气重得连窗外的雪都仿佛染上了苦味。

    沈清宴守在偏殿,每日清晨过去请安,康熙有时醒着,有时闭着眼,他没有再说"保成"那两个字,也没有再说旁的什么,只是偶尔抬手挥一下,意思是"你退下吧",沈清宴便退出来。

    并没有坚持留下的意思,这时候的康熙他还是少惹为妙。

    十一月初十那日,沈清宴照例到清溪书屋外候着,却见李德全站在门口,朝他轻轻摆了一下手。

    沈清宴顿住脚步,没有再往前。李德全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皇上歇下了,四阿哥今日不必进去。太医说了,宜静养。"

    沈清宴点了点头,在廊下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回了偏殿。他坐下来,手指搭在书卷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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