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 章 世子
    进了畅春园,沈清宴跟在胤禛身后,沿着青石甬道往里走。

    沿途花木扶疏,假山叠翠,一座一座的亭台楼阁掩映在绿荫之间,时不时有内侍宫女垂手避让,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他脸上,又很快低下去。

    他听见有人在身后低低地抽了一口气,他没有回头。

    康熙在清溪书屋里等他们。屋内檀香袅袅,帝王坐在案后,正低头看一本折子,听见通传声抬起眼来——目光先是落在胤禛身上,然后缓缓移到他身后那个少年的脸上。

    那一眼落下去,康熙便没有再移开。

    他放下折子,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个少年站在门口,逆着从窗外倾泻进来的天光,通身像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眉眼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端丽,既不是女子的柔媚,也不是男子的硬朗,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清正。

    五官的每一处都像是被造物者精心打磨过的,没有一分多余,也没有一分不足。

    康熙在位六十年,见过的人太多了。美人见过,才子见过,英武的少年将军见过,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也见过。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一张脸——让人在看见的一瞬间,心里涌上来的竟不是“好看”二字,而是一种近乎恍惚的、被什么攫住了心神的感觉。

    像看见了一幅不该存在于人间的画,一株不该开在凡尘的花,一段不该被记载下来的绝句。

    满屋寂静。

    康熙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详了沈清宴很久,久到连胤禛的脊背都微微绷紧了一些。然后帝王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缓了的语气:“走近些。”

    沈清宴依言上前几步,在案前三步之处站定,垂着眼,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孙儿弘历,给皇玛法请安。皇玛法万福金安。”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行礼的姿势端正舒展,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或局促。

    康熙的目光从他头顶移到衣摆,从衣摆又移回脸上,眼底那层探究的意味渐渐化开,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抬起头来。”

    沈清宴抬起头。

    四目相对。康熙看着那双眼睛——清澈、沉静、不躲不闪,像两汪能映出人心底的泉水。那里面有少年人该有的干净,也有少年人不太该有的沉稳。

    康熙有些恍惚,总感觉上一次见面,他还只是有他腿高的小童,这一次见面是已经到了他肩膀的少年了。

    “今年多大了?”康熙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有好些年没有见过了。

    “回皇玛法,孙儿十二了。”

    “十二……”康熙重复了一遍,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丛开得正盛的牡丹上,“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练过三年骑射了。”

    “孙儿在府中也练骑射。阿玛请了巴师傅教孙儿弓马,徐先生教孙儿经史。每日清晨练半个时辰的骑射,午后读书两个时辰,晚间温习。”

    “都读了些什么书?”

    “《四书》已读完,《五经》中《诗经》《尚书》《礼记》已通篇背诵,《易经》《春秋》正在学。此外还读了些史书,《史记》《汉书》《资治通鉴》都过了一遍。”

    康熙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资治通鉴》过了一遍?背得下来多少?”

    沈清宴想了想:“不敢说全背,但主要篇章都能复述大意。皇玛法若想考孙儿,孙儿便试上一试。”

    康熙看着他,目光里那层审视的意味又深了几分。他没有立刻出题,而是站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了一本书,翻开某一页递过去:“念一段给朕听。”

    沈清宴双手接过,低头一看——《资治通鉴·汉纪》。他扫了一眼,便朗声念起来,咬字清晰,不疾不徐,念完一段,他合上书,抬眼看向康熙,没有等帝王发问,便自己开口补了一句:“这一段讲的是汉武帝晚年悔过之事。孙儿以为,天子能知过而改,是社稷之福。只是改得太晚了些,早十年悔悟,巫蛊之祸或许可免。”

    康熙沉默了片刻,看着面前这个少年。他没有点评这段话的对错,只是把书接回去放回架上,然后问了一句:“会射箭么?”

    “会一些。”

    “去场上试试。”

    清溪书屋外便是一块开阔的演武场,康熙带着一行人走过去,沿途经过几丛开得正盛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丝绸似的光泽。沈清宴跟在康熙身后,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平视前方,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刻意低头。

    靶子设在六十步开外。内侍递上一张弓,是寻常的练功弓,拉力不算太重。沈清宴接过来试了试弦,又接过三支箭,搭箭、拉弓、瞄准——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多余的花哨,干净利落。

    第一箭离弦而去,正中靶心。第二箭紧随其后,射在第一支箭的箭杆上,将前一支箭劈开。第三箭稍稍偏左,落在了靶心边缘,但依然在红心范围之内。

    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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