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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门口,高无庸看见周府医端着碗甜羹、脸色铁青地走过来,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周府医,这是——”
“王爷在吗?”
“在。”
“通报。”
高无庸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推门进去,片刻后出来,示意周府医进去。
胤禛正坐在书桌后面批折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周府医手里那碗甜羹和他脸上的表情,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了?”
周府医没有说多余的话。他把甜羹放在桌上,然后把方才请脉的经过、驱虫药的次数、甜羹里的冰片、以及他这一年来观察到的小主子的脉象变化,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书房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胤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淡然的、四平八稳的模样。但周府医看见了,王爷握着折子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像是要把那本折子生生捏碎。
“冰片。”胤禛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甜羹里放了冰片。”
“是。”周府医低着头,“分量极少,但长期服用,足以损伤小主子的脾胃。再加上驱虫药被多服了一次,更是雪上加霜。小主子这一年来的反复腹泻、呕吐、腹痛,都是因为脾胃被人为损伤了。有人想让小主子一直病着,慢慢耗死。”
胤禛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甜羹,那碗汤还冒着热气,看起来香甜可口。他的儿子最喜欢喝这个。每次喝完都眯着眼睛说“阿玛也喝”,用小勺子舀一勺送到他嘴边,非要看他喝一口才罢休。
有人在用他儿子最喜欢的东西杀他儿子。
“周府医。”胤禛的声音稳住了,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底下的暗流,“甜羹的事,除了你和我,还有谁知道?”
“只有臣和王爷。赵嬷嬷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问题,臣只是让她别给小主子喝,把小主子看好。”
“好。”胤禛站起来,走到周府医面前,一字一字地说,“从现在开始,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厨房那边,该送甜羹还送,该熬药还熬。一切照旧。什么都不要打草惊蛇。”
“臣明白。”周府医低下头。
“另外,小主子的身体,从现在开始由你亲自打理。他吃的东西、喝的药、用的器具,全部都要经过你的手。别人不许碰。至于用什么法子,你看着办。”
“是。”
周府医退了出去。他站在书房的廊下,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暖融融的,可他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对小主子动了手脚。而他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一股深深的愧疚感从心底涌上来。
他攥紧了拳头,转身往药房走去。接下来的日子,他要亲自盯着小主子的每一碗药、每一口饭、每一块点心。
弘时站在额娘院门口的阴影里,看着翠屏匆匆进去的背影,攥了攥拳头。
他没有跟过去。该提醒的他已经提醒了,剩下的他做不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回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光影在地上晃来晃去,像他此刻的心,怎么都定不下来。
他想起弘历上次发烧,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迷迷糊糊地喊着“阿玛”。他坐在床边,拿着湿帕子给弟弟擦手,心里又急又怕,又不敢让任何人看出来。
他知道额娘是怕阿玛的心全偏到弘历身上,怕他这个三阿哥在阿玛眼里变得什么都不是。
可是,人的心本来就是偏的。或许是他不够好,没能让阿玛的心偏到他这边。
他也酸楚嫉妒,但是弘历年纪小,尚且懵懂,不能怪到弘历身上。
可是有的时候他也不知该怪谁,圣贤书中不是这么说的。但是他有些时候也会像额娘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除了心虚面对弘历,也是在遵从自己的内心远离弘历。
少看到弘历,虽然也少看到了阿玛,但是少一些看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弘时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弘时回到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手里。
他怎么办?
他不能去告发额娘。那是他的亲额娘。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弘历被祸害。那是他的亲弟弟。
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敢做。只能这么躲着,躲着额娘,躲着弘历,躲着所有人。
可是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翠屏从正院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翠屏出了内室院门,面上惶急之色尽数敛去,换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