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看了那份比对报告,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把报告放在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把这份报告抄送一份,送去畅春园,呈给皇上。”他之前就查到了,现在不过是有了明面上的实质证据,能把他查到的东西,光明正大的递上去。
苏培盛愣了一下:“王爷,现在送去?皇上那边……”
“现在送去。”胤禛放下茶盏,语气淡得像白水,“九爷能去找梁九功,本王就能直接找皇阿玛。看谁的动作快。”
苏培盛不敢再问,接过报告,转身去安排了。
报告送到畅春园的时候,康熙正在用晚膳。梁九功接过报告,犹豫了一下,还是呈了上去。
康熙放下筷子,拿起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没有说话,把报告放在桌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梁九功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老九的府邸,修得倒是阔气。”康熙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五万两银子,修出个一万两的规格。剩下的四万两,修到天上去了?”
哪怕不是对着他来的,梁九功的腿肚子也都在发抖,但他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慢。
康熙没有再看那份报告,继续用膳,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梁九功站在那里,觉得时间像是凝固了一样,每一息都漫长得像一年。
过了很久,康熙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传朕的旨意,”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很是平静,“内务府总管赵昌,玩忽职守,致使库房失火,账目焚毁,着革职查办。其职由副总管海拉逊暂代。”
赵昌被革职了。
他服侍了康熙几十年,是康熙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可康熙说革就革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康熙对内务府的事已经动了怒。意味着康熙不再信任赵昌。意味着——康熙在敲打某些人。
梁九功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声音都有一点发抖:“奴才遵旨。”
他站起来,倒退着走出殿外,到了门口,才敢直起腰,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赵昌被革职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京城激起了层层涟漪。
九爷府上,胤禟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喝茶。他手里的茶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赵昌被革了?”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皇上亲自下的旨。”来报信的小太监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说赵昌玩忽职守,致使库房失火,账目焚毁,着革职查办。”
胤禟的脸色白得像纸,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好几趟,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八哥知道了吗?”
“八爷府上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胤禟抓起桌上的茶杯,又放下,转身就往外走。
“备车!去八爷府上!”
……
胤禩正在书房里写字。
他写的是“静”字。一笔一划,不紧不慢,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晕开,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
胤禟闯进来的时候,他正好写完最后一笔。
“八哥!赵昌被革了!”胤禟的声音又急又慌,完全没了平日里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胤禩放下笔,拿起那张写了“静”字的宣纸,看了看,摇了摇头。
“这个字写得不好。竖不够直,横不够平。”
“八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胤禟急得直跺脚。
胤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依旧温和,但胤禟被那一眼看得浑身一僵,到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赵昌被革,是他自己办事不力。”胤禩把那张宣纸折好,放在一旁,重新铺开一张新的,“皇阿玛革他的职,不是因为内务府的账目有问题,是因为他让库房失了火。这一点,你要分清楚。”
“可是——”
“没有可是。”胤禩蘸了墨,在新的宣纸上落笔,写的还是一个“静”字,“赵昌被革,是四哥的试探。他想看看皇阿玛对内务府的事到底是什么态度。皇阿玛革了赵昌,说明皇阿玛对內务府的事不满意。但皇阿玛没有继续往下查,说明皇阿玛不想把事情闹大。”
他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拿起那张纸,看了看。
“这个字写得还行。”
胤禟站在一旁,看着八哥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八哥永远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