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章 回家
    胤禛坐在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提笔给弘历回信。

    “弘历吾儿,你的信阿玛收到了。桂花糕碎了好可惜,等阿玛回去,带你去街上买一整块,不碎的,你想吃多少吃多少。你三哥用功读书,阿玛知道,你也要向他学习。但你比他小,不用学那么累,慢慢来,阿玛不着急。阿玛很想你,等阿玛回去。”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把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好,装进信封。信封上写着“弘历亲启”四个字,字迹端正工整,铁画银钩。

    他叫来高无庸,把信交给他,又叮嘱了一句:“日夜兼程,尽快送到。”

    高无庸接过信,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胤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弘时用功是好事,但课业太重未必是好事。一个八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读书上。骑射、礼仪、为人处世,哪一样都不能落下。

    至于侧福晋那边,他只是有一点点怀疑罢了,就是不知道李氏想为弘时争什么了。

    后宫正院里,乌拉那拉氏也收到了消息。不是从内务府,是从她在宫里的眼线。

    “皇上要去热河行围,让各王府的阿哥们都跟着去?”乌拉那拉氏放下茶盏,看着春杏,“什么时候的事?”

    “消息刚传出来,还没正式下旨。但八九不离十了。”春杏的声音压得很低,“福晋,四阿哥才三岁,怕是去不了。三阿哥倒是到了年龄,侧福晋那边已经在准备骑射师傅了。”

    乌拉那拉氏沉默了片刻,嘴角弯了弯,笑容淡得像天边将散未散的云。“她倒是动作快。”

    “福晋,咱们要不要也……”

    “不。”乌拉那拉氏打断她,“弘历还小,去不了。弘时去不去,跟咱们没关系。你盯着就行,别让人钻了空子。”

    春杏应了,退了出去。

    乌拉那拉氏坐在炕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热河行围,弘时去,弘历不去。这是李氏的机会,也是弘时的机会。她不嫉妒,也不眼红。她只是觉得累。在这府里活了十几年,争了十几年,到头来,她什么都争不过。

    不争了。她累了。她只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熬到弘历长大,熬到弘历封爵开府,熬到她可以卸下这一身沉重的行头,静等死亡。

    五月的京城,槐花开了满树。

    弘历三岁半了。这半年里,他长高了一截,说话更利索了,字也写得比之前好了很多。

    虽然跟同龄的孩子比已经算是天才了,但他自己知道,他还差得远。

    他要学的东西太多了——读书、写字、骑射、为人处世、朝堂局势、人心算计。有些是胤禛教他的,有些是他自己从系统那里学来的,有些是他用那双不属于三岁孩子的眼睛,一点一点看来的。

    胤禛从江南回来了。比原定计划晚了几天,因为路上遇到了暴雨,耽误了行程。他进门的时候,弘历正在书房里写字,听见动静扔下笔就跑,跑得比上次还快,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这次没人接住他,结结实实地摔了个跟头。

    膝盖磕在青石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一骨碌爬起来,继续跑,扑进胤禛怀里。

    “阿玛阿玛阿玛阿玛阿玛——”他一口气叫了好几声,把脸埋在胤禛胸口,小手抓着他的衣领,抓得死紧。

    胤禛弯腰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一只手托着他小小的身子,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瘦了,下巴更尖了,眼底的青黑更重了,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是弯着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暖着,从里到外都透着一种疲惫的、温柔的、满足的光。

    “阿玛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沈清宴抬起头,看着那张瘦了一圈的脸,一点前摇都不用,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就是无声地掉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胤禛的胸口,把那片衣料洇湿了一小片。

    “阿玛骗人。”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奶声奶气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说好了半个月,晚了五天。我数着日子呢,一天都没落下。”

    胤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他用指腹轻轻擦掉弘历脸上的泪,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是阿玛不好。”他说,“路上遇到了暴雨,走不了。阿玛也想早点回来,每天都想。”

    弘历抽了抽鼻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那你要答应我,以后不准再晚了。一天都不行。”

    “好。”胤禛的声音带着笑意,“阿玛答应你,以后一天都不晚。”

    弘时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难过,甚至有些高兴。阿玛回来了,四弟就不会每天趴在书案上写信、每天跑去问苏公公“阿玛来信了吗”、每天在学堂门口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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