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判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
“我不认识麻屯村的任何一人。”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沈判低沉的声音继续在厅中响起。
“但大夏律法不可亵渎!
五百二十三人。
这么多的人,只因为萧瑾瑜要掩饰自己的罪行,一个念头,他们就都死了。”
沈判垂目,声音低沉。
“老人、妇人、吃奶的娃娃,一个没留,还有那些女人,那些被糟蹋以后又烧成灰的女人,连一身囫囵衣裳都没留下。”
他顿了顿。
“他们做错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错,只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
沈判抬起头,看着厅中众人,所有人静静看着他,听着他说话。
“萧瑾瑜当他们是蝼蚁,可他们连蝼蚁都不如,至少蝼蚁还能咬人一口。”
沈判的声音在发抖。
“五百二十三条人命,可我在卷宗里只看到四个字。
流寇袭村!”
沈判微闭双眼,强自压抑着情绪。
厅中所有人看向萧承德,目光冰寒。
萧瑾瑜哪有这等能力,这件事必然出自萧承德之手,只有他,掌管一府刑狱的推官,才能轻易令流匪俯首帖耳。
萧承德脸色苍白,嘴唇翕张,却不知如何解释。
沈判的声音在继续。
“腊月二十四日至二十九日,我每晚都梦到有浑身是血及身上燃烧着火焰的人。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梦到这些,直到我看到邸报。”
厅中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判。
麻屯村的那些冤魂居然托梦给沈判,这太不可思议了。
沈判瞪大眼睛看向梁颂歌。
“就因为两个人惊了你的马,你就令萧瑾瑜放火、杀人,最终导致五百二十三人丧命。”
梁颂歌脸色一白,慌乱地叫道:
“我没让他杀那么多人,不是我。”
沈判没有理会梁颂歌的辩解,转回头又看向厅中众人,一字一顿道:
“我是一名巡捕!”
沈判没有再解释其中缘由,以这六个字回答了刚刚钟离的提问。
大厅一片寂静!
良久,梁铮开始鼓掌。
“说得好。”
他赞了一声,脸色一沉。
“斩了!”
守在沈判身旁的两名王府锐士一左一右夹起沈判,拖着他就要离开。
萧承德忍不住开口。
“郡王,且慢!”
“嗯?”
梁铮转头目视萧承德。
“你也要阻拦本王?”
萧承德连忙站起,躬身行礼。
“郡王,刚刚下官见此贼掳掠下官幼子,还请郡王搜检其身,救下官犬子一命。”
梁铮眉头微皱。
萧瑾瑜犯下大案,救出来也是死路一条,救他何用。
萧承德看出梁铮心思,连忙解释。
“郡王,此贼言告犬子杀人,却没有证据,全是他一面之词。
下官听说有一种术法名为移魂术,能控制人说出任何话语。
下官怀疑此贼便在犬子身上施了此术,否则犬子即便痴傻,也绝不会当众说出此等话来,望郡王明察。”
厅中众人瞪大眼睛,他们还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梁铮被逗笑了。
“哈哈,萧大人这话倒也有些道理。”
沈判冷笑。
“我有箕水镇巡捕司陈奉节及袭杀麻屯村‘过山风’匪首赤木崖的证词及影石录影为证。”
萧承德神情一滞,随后不在意地道:
“那又如何,天下擅长幻术的人多了,谁知影石中的录影是真是假。”
紧接着,他向梁铮恳请。
“此事是真是假,郡王只需拿到影石一览便知。”
梁铮心头一动,抬眼看向萧承德。
只见其目光灼灼看着自己,眼神中似乎有着一种别样韵味。
梁铮醒悟,经此一事,萧承德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甚至可能会遭到弹劾及调查。
现在他唯有紧靠自己才有活命的机会。
梁铮沉吟。
要不要收其入门下呢?
怎么说,萧承德也是一名六品推官,手中还掌握着特殊的力量。
略作思索,梁铮决定收其到自己麾下。
既是如此,那萧瑾瑜的命就要救上一救了。
“来人,搜身。”